夜渐深，风更紧。乌云蔽月，星子隐没，整个杭州城仿佛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寂静中，只有巡更的梆子声，单调地回荡在空旷的街巷。
柳府早早闭了门户，灯火也比往日熄得早。柳翰林在书房枯坐，对着跳跃的烛火，心绪不宁。
柳夫人陪在女儿房中，看着柳如月将那枚平安扣紧紧攥在手心，坐在灯下，不言不语，只是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，心中又是疼惜，又是忧虑。
她轻轻抚着女儿的背，低声道：“月儿，夜深了，去歇着吧。莫离……他身手好，又有福大人在，定会平安无事的。”
柳如月回过神，对母亲勉强笑了笑：“女儿不困，再陪娘坐会儿。娘，您先去歇息吧，我……我再看看书。”
柳夫人如何不知女儿心思，叹了口气，知道劝也无用，便道：“那娘陪你再坐会儿。翠儿，去换盏热茶来。”
翠儿应声去了。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，烛花偶尔“噼啪”轻爆，更显寂静。突然，远处似乎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嚣，像是许多人的脚步声、呵斥声，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，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柳如月猛地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侧耳倾听，脸色有些发白。柳夫人也紧张地攥紧了帕子。
“是……是打更的吗？”柳夫人声音发颤。
柳如月摇摇头，那声音分明来自与府衙、福府相反的方向，似乎是……城西？她想起莫离白日的叮嘱，心猛地一沉。难道……已经动手了？
就在这时，院子里传来护院压低的声音：“老爷，夫人，小姐，外面街上有些动静，像是……兵马调动。请务必留在房中，关好门窗，无论听到什么，都莫要出来，莫要点灯！”
柳翰林也匆匆来到女儿房外，隔着门沉声道：“听到了吗？都待在房里，不要出来！护院会守住门户！”
“是，父亲。”柳如月应道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她回到桌边坐下，将那枚平安扣贴在心口，冰凉的白玉似乎也沾染了她手心的温度。
他在哪里？是否平安？那隐约的喧嚣，是否与他有关？
城西，那处不起眼的别院外，此刻已被手持火把、兵刃的官兵围得水泄不通。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肃杀的脸。
莫离一身黑色劲装，外罩软甲，手握“秋水”剑，立在最前，面沉如水，目光锐利如鹰隼，紧盯着紧闭的院门。
陈七悄无声息地掠到他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头儿，前后门都封死了，墙头也安排了弩手。里面大概有二十来人，有硬点子。周显仁和‘过江龙’肯定在，那个军伍打扮的，也在。”
“按计划，喊话，让他们束手就擒。负隅顽抗者，格杀勿论！”莫离声音冰冷。
陈七点头，上前一步，运气扬声，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：“里面的人听着！巡盐御史福大人麾下，奉命捉拿私盐要犯！速速开门受缚，可免一死！若敢抵抗，定斩不饶！”
院内死一般寂静。片刻，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，带着浓重的江湖戾气：“巡盐御史？好大的官威！
老子‘过江龙’在江上混的时候，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！想要老子的命？有本事进来拿！”
话音未落，只听“咻咻”数声，几支弩箭从墙内射出，直取陈七和莫离面门！
莫离眼神一厉，身形未动，手中“秋水”已然出鞘，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，“叮叮”几声，将射向自己的弩箭尽数格开。陈七也挥刀挡开箭矢。
“冥顽不灵！”莫离冷哼一声，长剑向前一指，“攻！”
一声令下，前排持盾官兵立刻上前，猛撞院门。墙头埋伏的弩手也同时发射，压制院内弓手。院门不算结实，在猛烈撞击下很快松动。
院内喊杀声骤起，显然对方也知无法善了，拼死抵抗。门被撞开的瞬间，数道黑影悍不畏死地扑出，刀光闪烁，竟是些亡命之徒。
“结阵！一个不留！”莫离率先冲入，剑光如匹练，瞬间将两名扑来的悍匪刺倒。他身后官兵训练有素，立刻结成战阵，盾牌在前，长枪如林，稳步推进。
这些官兵是尔泰从亲信中挑选、又经莫离亲自调教的精锐，对付这些江湖匪类，虽个人武艺或不及，但战阵配合严密，杀气凛然。
“周显仁！‘过江龙’！还不束手就擒！”莫离大喝一声，挺剑刺去，剑气森然，直取“过江龙”咽喉。
“过江龙”怒吼一声，鬼头刀抡圆了劈下，势大力沉。那军装男子也同时出手，军刀如毒蛇吐信，刺向莫离肋下，角度狠辣，竟是军中搏杀术。
莫离不闪不避，手腕一抖，“秋水”剑尖轻颤，化作数点寒星，竟同时点向“过江龙”的腕脉和那军装男子的刀脊，以一敌二，丝毫不落下风。
“好身手！”军装男子低喝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攻势更急。他刀法简洁狠辣，招招致命，显然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高手。
“过江龙”刀沉力猛，但招数略显粗疏，与那军装男子配合，一刚一柔，一力一巧，竟将莫离暂时缠住。
“挡住他！”周显仁脸色惨白，对身边心腹尖叫，“从后门走！快！”
几名心腹护着周显仁就想往后院冲。陈七早已带人堵住去路，厮杀在一起。
莫离见周显仁要跑，眼中寒光一闪，虚晃一剑逼退“过江龙”，身形陡然加速，竟不顾那军装男子刺向肩头的一刀，剑如流星，直刺周显仁后心！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！
“保护老爷！”周显仁身边一个心腹目眦欲裂，合身扑上，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剑。“噗嗤”一声，长剑透胸而过。那心腹惨叫一声，倒地毙命。周显仁吓得魂飞魄散，腿一软，几乎瘫倒。
而就在此时，军装男子的刀尖也已触及莫离肩头！莫离仿佛背后长眼，在千钧一发之际，侧身、沉肩，军刀擦着他的肩甲划过，带起一溜火花，留下一道血痕，却避开了要害。同时，他回手一剑，反削军装男子手腕。
军装男子收刀不及，只得撤步后退，眼中惊色更浓。此人不仅剑法精妙，临敌应变、悍勇果决，更远胜寻常高手。
就这么一耽搁，陈七已带人解决掉周显仁另外几个护卫，将他死死按在地上。“过江龙”见周显仁被擒，怒吼连连，状若疯虎，拼命向莫离攻来，全然不顾自身。
那军装男子见事不可为，眼神一闪，竟不再恋战，虚晃一刀，逼开两名围攻的官兵，身形一纵，就欲跃上墙头逃走。
“想走？”莫离岂容他逃脱，长剑脱手，如一道惊鸿，直射军装男子后心！同时身形如电，扑向“过江龙”。
军装男子听得背后风声，人在半空，硬生生扭转身形，挥刀格挡。“铛”一声巨响，长剑被磕飞，但他也被这股大力震得气血翻涌，落下墙头。还未站稳，几名官兵的长枪已如毒龙般刺到！
另一边，莫离已与“过江龙”战在一处。失了兵器，莫离拳脚功夫同样凌厉，招式狠辣，专攻要害。
“过江龙”本就心慌，又见同伴被困，更是方寸大乱，不过数合，被莫离一记重掌印在胸口，口喷鲜血，倒飞出去，被官兵一拥而上，按住捆了个结实。
那军装男子武功虽高，但被数名官兵围攻，又失了先机，左支右绌，最终被陈七从旁偷袭，一刀背砍在腿弯，踉跄倒地，也被生擒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院内尸横遍地，血腥气扑鼻。周显仁面如死灰，瘫在地上。“过江龙”被捆得像个粽子，犹在怒骂不止。
那军装男子被反剪双手，面色阴沉，一言不发，只是冷冷地盯着莫离。
“清理现场，清点伤亡，将一干人犯押入府衙大牢，严加看管！”莫离撕下衣摆，草草包扎了肩头伤口，沉声下令，声音依旧平稳，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寻常。他走到那军装男子面前，盯着他：“姓名，官职。”
军装男子冷哼一声，别过头去。
莫离也不追问，对陈七道：“仔细搜身，任何可疑之物都不要放过。尤其是他。” 他指了指军装男子。
“是！”
官兵们迅速行动起来。莫离走到周显仁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