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。
马车走了一夜，终于在天亮时抵达羽衣港。
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过街道，远处已经能看见港口高低错落的桅杆。早起的商贩正陆续推开店门，搬货的工人拖着木箱从街上经过。
雅各骑马来到车旁，擡手敲了敲车门。
「公主殿下，我们抵达羽衣港了。」
车内传来裘莉的声音。
「明白。让大家先休息——」
「队长！」
急促的喊声从前方传来。
一名长着猫耳的亚人快步穿过护卫，直奔雅各。
「彼玛？」
雅各翻身下马。
彼玛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先看了一眼四周。
「有状况。」
他靠到雅各耳边，低声说了几句。
雅各的表情沉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，车门打开。
裘莉从马车上走下来。
「什么事？」
彼玛看向雅各。
「姊姊……」
另一颗脑袋慢慢从车窗里冒出来。
丽娜趴在窗口，头发还有些凌乱，睡眼惺忪地看着外面。
「我们到了吗……」
「小公主殿下，这里是羽衣港。」
「喔……」
丽娜打了个哈欠。
裘莉却没有笑。
「说吧。」
雅各压低声音。
「昨晚有人失踪。」
「谁？」
「一名女性精灵。」
裘莉眉头瞬间皱起。
「这里已经离教国这么近了……」
她的声音不大。
「还敢做这种事？」
彼玛接着说：
「我正在查。有人说她自己离开，也有人说昨晚看见过陌生人，现在消息很乱。」
雅各点头。
「继续查。先别惊动太多人。」
「明白。」
彼玛正准备离开。
「感谢主啊！」
一道过分热情的声音从街道另一头传来。
一名穿着体面的熊头亚人带着两名地方卫兵朝众人走来。
「人民正惶恐不安的时候，善良的王女殿下竟然亲临羽衣港，这一定是天主赐予我们的福音。」
裘莉看向来人。
「你是？」
熊头亚人将左手放在右胸前，微微鞠躬。
「羽衣港新任地方自治官，迪拔。」
「骑士王女殿下。」
他又朝刚从窗口探出来的丽娜行礼。
「以及天使公主殿下。」
丽娜眨眨眼。
「你好呀。」
马车里，图诺伦也醒了。
他双手还被绳子绑着，透过半开的车门看着外面的熊头亚人。
裘莉问道：
「我记得羽衣港原本由村雨家族负责？」
迪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。
「是的。不过近期有些人事调整，目前暂时由我负责地方事务。」
笑容又回来了。
图诺伦盯着他。
……怪。
哪里怪？
不知道。
反正怪。
「王女殿下。」
迪拔环顾四周。
「有关昨晚发生的事情，这里恐怕不方便谈。不如由我带各位换个地方？」
裘莉还没回答。
丽娜已经走回马车旁。
「姊，图诺伦醒了。」
「把他带下来吧。」
「好。」
没多久，丽娜便牵着双手被绑、头发乱得不像样的图诺伦走下马车。
「裘莉，我说这个绳子到底什么时候——」
图诺伦停住。
他看看裘莉。
再看看雅各。
又看向正匆匆离去的彼玛。
「发生什么事了？」
裘莉正要回答。
迪拔的视线落到了图诺伦身上。
停了一会儿。
图诺伦也看着他。
迪拔先移开视线。
「王女殿下，请吧。」
图诺伦没说话。
只是又看了他一眼。
***
一行人跟着迪拔往城镇里走。
羽衣港正在苏醒。
街边有人架起摊位，渔夫拖着还滴着水的渔网从巷口经过，空气里混着海水、鱼货与早餐的香气。
丽娜走在图诺伦旁边，偷偷伸手去碰他的绳结。
图诺伦把手缩了一下。
「别解。」
「嗯？」
他忽然靠近丽娜耳边。
丽娜的耳朵缩了一下。
「帮我一件事。」
「什么？」
「等等不管我做什么，把我当犯人。」
丽娜看着他。
「……喔。」
「妳不问为什么？」
「你看起来就是又想做奇怪的事呀。」
「……」
图诺伦朝前面努努嘴。
「去告诉妳姊。」
「好。」
丽娜快步追向裘莉。
图诺伦看着她离开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雅各走在队伍稍后方。
图诺伦看准位置，主动靠了过去。
「雅各。」
「是，图诺伦大人。」
「刚才失踪的是精灵？」
「是。」
「昨晚？」
「是。」
图诺伦看了一眼前面的迪拔。
「那个熊叫什么？」
「迪拔。」
「对，那个拔。你认识？」
「不认识。」
「听过？」
「没有。」
图诺伦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雅各。」
「是。」
「等等我跑。」
雅各看了他一眼。
「然后？」
「你抓我。」
「……然后？」
「揍我。」
雅各停了一下。
「您确定？」
「嗯。」
「真的？」
图诺伦忽然觉得雅各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太认真了。
「……演得像一点就好。」
后面几名护卫的耳朵动了。
图诺伦转头。
几人同时移开视线。
「你们——」
他突然拔腿就跑。
雅各几乎同时开口。
「抓住他！」
「人类！」
「有人类跑了！」
街上的居民纷纷转头。
「哪里？」
「那边！」
「他不是从王女的队伍里跑出来的吗？」
「人类怎么会在这里？」
图诺伦一头撞翻路旁的水果摊。
水果滚了一地。
「我的果子！」
「抱歉！」
摊贩愣住。
「……他还跟我道歉？」
「抓住他！」
后面的护卫追得异常认真。
「喂！别踩我的瓜！」
「那个人类犯什么事？」
「不知道啊！」
「不知道你跑这么快？」
「大家都在跑啊！」
裘莉停下脚步。
丽娜也回头。
「姊姊，图——」
她看到狂奔的图诺伦。
又看看追在后面、表情莫名认真的护卫。
最后看了一眼完全没有阻止意思的雅各。
「……」
丽娜闭上嘴。
裘莉也没动。
只有迪拔脸色微变。
「王女殿下，那个人类是？」
「路上抓到的可疑人物。」
裘莉平静地说。
「可能与最近的事情有关。」
迪拔没有回答。
另一头，图诺伦已经被扑倒在地。
「抓到了！」
「等等，轻一——」
砰！
一拳。
图诺伦趴在地上。
护卫愣了一下。
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。
……痛。
旁边另一个护卫补了一脚。
「喂！」
第三个人也上来了。
「等等，你们是不是来真的？！」
没人回答。
松萝湖的事情。
大家记得很清楚。
「我说的是演戏！演——喂！」
「打起来了！」
「哪里哪里？」
「前面！」
「让一下！」
「别挤！」
「谁踩我脚？！」
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。
最后，图诺伦被几名护卫架了回来。
衣服乱了。
头发更乱了。
几名护卫则默默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