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市场后，四周渐渐安静下来。
白狼领着众人穿过两条街，来到羽衣港中央的行政区。
最醒目的是一栋三层楼高的白色石砖洋楼。
墙面雕着繁复花纹，窗框与屋檐都能看见细致的泥作装饰。与港口那些为了实用而盖得结实粗犷的建筑相比，这里明显讲究得多。
「这里就是迪拔大——」
白狼突然卡住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被擡在后面的熊头。
「……不对。」
白狼咳了一声。
「羽衣港交谊厅。」
图诺伦看了他一眼。
白狼假装没发现。
「后面那栋是警卫长的办公室，再过去是行政人员的宿舍，旁边还有仓务跟港务的——」
一回到熟悉的地方，白狼似乎忘了身后还跟着两位公主、一位宫廷大魔法师，以及一群光站着就能把他吓死的人。
开始滔滔不绝。
「那边以前还有一棵很大的树，奥提斯大人说会挡到货车，所以——」
图诺伦停下脚步。
白狼还在说。
图诺伦却看向四周。
市场那边明明已经醒了。
这里却没什么人。
几栋建筑门窗紧闭，风吹过空荡荡的道路，偶尔掀动窗帘。
「雅各。」
「是。」
图诺伦主动靠到他身旁。
「找几个人看看附近。」
雅各环视一圈。
「查什么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……」
「所以才要查。」
图诺伦指了指后面的几栋建筑。
「管事的人住哪里、办公室有没有人、昨晚有没有回来，都看看。」
雅各点头。
「明白。」
他招来几名部下，低声交代几句。
几人迅速散开。
白狼终于停止介绍。
「图诺伦大人？」
「没事。」
图诺伦看向那栋白色洋楼。
「你继续。」
「喔……好。」
白狼想了一下。
「我刚才说到哪？」
「树。」
丽娜提醒。
「对！那棵树——」
「裘莉。」
「嗯？」
图诺伦突然凑了过去。
「妳会不会那种可以知道屋子里有没有人的——」
裘莉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长耳朵猛地竖起。
「什、什么？」
「侦查魔法啊。」
「……」
「不然呢？」
裘莉耳朵抖了一下。
「你可以不要突然靠这么近吗？」
「我讲小声一点啊。」
「这里的人都听得到！」
图诺伦看了一圈。
白狼默默转开头。
丽娜正在偷笑。
雅各面无表情。
图诺伦沉默。
……忘了。
这里几乎都不是人类。
「所以妳会吗？」
「不会。」
裘莉没好气地回答。
「那种精细的侦查术不是我的专长。」
「丽娜呢？」
「她还没有正式学过魔法。」
「喔。」
图诺伦转头。
村雨就站在不远处。
他走了过去。
「村雨大——」
衣服突然被人从后面抓住。
「图诺伦！」
「又干嘛？」
裘莉把他拉了回来。
图诺伦一脸疑惑。
裘莉张了张嘴。
「……你正常问就好了。」
「我刚才也很正常啊。」
「你那个距离不正常！」
「有吗？」
「有！」
旁边传来一声轻笑。
村雨笑了。
很淡。
图诺伦正好看见。
「麻，妳笑起来不是很好看吗？」
村雨微微一怔。
「应该多笑一点才对。」
啪！
「痛！」
图诺伦抱住头。
裘莉收回手。
「没礼貌！」
「我称赞人也不行？！」
「你——」
「我会。」
村雨开口。
两人同时停下。
「你想找屋子里的人，对吗？」
「对。」
「可以。」
村雨走向交谊厅。
图诺伦赶紧跟上。
经过裘莉旁边时还小声嘀咕：
「妳看，正常问就好了。」
裘莉的拳头又硬了。
丽娜赶紧抱住姊姊的手。
「姊，办正事、办正事。」
＊ ＊ ＊
交谊厅的大门没有上锁。
图诺伦站在门外往里看。
宽敞的大厅里没有半个人。
桌椅整齐。
墙上的灯也熄着。
「村雨大人。」
村雨擡起左手。
没有吟唱。
淡淡的水蓝色魔力从她身旁散开。
白狼屏住呼吸。
图诺伦却睁大了眼睛。
一个又一个泛着水蓝微光的小家伙从村雨身旁冒了出来。
有的钻进墙里。
有的沿着楼梯往上跑。
还有几只直接穿过天花板。
图诺伦仰起头。
其中一只水精灵忽然停住。
牠原本正要钻进墙里，却慢慢转了回来。
看着图诺伦。
图诺伦也看着牠。
「……？」
水精灵飘近。
往左。
图诺伦的视线跟着往左。
往右。
图诺伦又跟着往右。
牠干脆飘到图诺伦鼻子前。
做了个鬼脸。
「？」
咻！
跑了。
图诺伦下意识追了一步。
「等等。」
水精灵已经穿墙消失。
图诺伦望着满屋子乱窜的小家伙。
「……这就是魔法吗？」
他的声音很轻。
「好美啊……」
白狼看看空荡荡的大厅。
又看看图诺伦。
满脸问号。
丽娜偷偷笑了一下。
裘莉则没有说话。
村雨看着图诺伦。
她当然知道那些孩子在哪里。
也知道刚才有一个故意跑到他面前。
「图诺伦。」
她收回视线。
「二楼有反应。」
图诺伦立刻回神。
「几个？」
「一个。」
「会动吗？」
「没有。」
「从刚才到现在？」
「没有。」
图诺伦擡头看向楼梯。
「上去看看。」
＊ ＊ ＊
木质楼梯传出一连串脚步声。
越往上走，四周越安静。
「反应就在上面。」
村雨指向二楼最大的房间。
白狼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「那里是……」
「什么？」
「奥提斯大人的办公室。」
这一次。
村雨也停了。
她擡头看向那扇门。
接着继续往前。
众人来到门外。
没有声音。
图诺伦把手搭上门把。
「村雨大人。」
「嗯。」
「还是一个？」
「嗯。」
「没动？」
「没有。」
白狼握紧长枪。
「图诺伦大人，我先进去。」
「等等。」
图诺伦拦住他。
白狼看着房门。
「如果真的有危险，我是这里的卫兵。」
他吞了一口口水。
「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。」
图诺伦看着他。
片刻后，收回手。
「好。」
白狼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房门。
砰！
门撞上墙壁。
长枪瞬间架起。
没有攻击。
没有魔法。
只有一间安静得过分的办公室。
以及伏在办公桌上的兔耳男人。
白狼手中的枪慢慢垂下。
「……奥提斯大人？」
村雨走进房间。
然后停住。
「奥提斯……」
裘莉跟着进来。
她的脸瞬间白了。
男人伏在桌上。
双眼的位置只剩两个空洞。
干涸的血迹留在脸上。
村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