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早，某次委托结束后。
夜里的风有点冷。
火堆烧得不算大，橘红色的火舌偶尔舔过木柴，发出细碎的爆裂声。
狐奈坐在一块石头上，一只脚踩着地面，另一只脚悬在半空轻轻晃着。
她的匕首就放在手边。
几枚用过的暗器整齐排在布上。
旁边还散着两个已经失去魔力反应的小道具。
「大哥。」
没有回应。
「萨提斯大哥。」
还是没有。
狐奈瞇起眼。
「你有没有在听狐奈说话？」
火堆另一边。
萨提斯正拿着一根木枝，翻着火上的肉。
「有。」
「那狐奈刚才说什么？」
「妳说妳今天很厉害。」
狐奈的耳朵立刻翘起来。
「本来就很厉害！」
「嗯。」
「那个『嗯』是什么意思？」
「就是很厉害。」
狐奈盯着他。
萨提斯继续翻肉。
「追踪没出错。」
「潜进去的路线也选得不错。」
「被发现以后知道先拉开距离，没有跟那个大个子硬碰。」
狐奈的尾巴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翘。
「哼哼。」
「还会先用道具封掉后路。」
尾巴又高了一点。
「狐奈早就不是以前那个狐奈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现在狐奈一个人也可以完成委托。」
「嗯。」
狐奈从腰间摘下一块冒险者勋章。
啪。
直接放在自己腿上。
「看。」
萨提斯看了一眼。
「看到了。」
「这可是狐奈自己拿到的喔。」
「知道。」
「可以自己接委托。」
「知道。」
「也可以自己赚钱。」
「知道。」
狐奈越说越觉得不对。
「……你就没有更高兴一点吗？」
萨提斯看向她。
「我很高兴啊。」
「完全看不出来。」
「那要怎样？」
狐奈一时语塞。
「就是……」
她想了一下。
「至少应该说『狐奈真的很了不起』之类的吧。」
萨提斯点点头。
「狐奈真的很了不起。」
「……」
狐奈的耳朵慢慢往后倒。
「你现在是在敷衍狐奈吧？」
「没有。」
「有。」
「没有。」
「一定有。」
萨提斯把烤好的肉翻了一面。
「不过最后那一下不用追。」
狐奈瞬间坐直。
「那个差一点就抓到了！」
「差一点就是没抓到。」
「可是再快一点就——」
「再快一点，右边那个人就会先打到妳。」
狐奈停住。
萨提斯拿木枝指了指她。
「妳那时候注意力全在前面。」
「……」
「背后空了。」
狐奈低头。
尾巴也慢慢垂下来。
「狐奈有看到。」
「晚了半步。」
「……一点点而已。」
「死掉有时候也只差一点点。」
狐奈抿了抿嘴。
没有顶回去。
火堆发出啪的一声。
萨提斯把肉从火上拿下来，递给她。
「不过其他地方真的做得很好。」
狐奈接过肉。
耳朵又慢慢立起来。
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
「那最后那一下……」
「还是多余。」
「大哥！」
萨提斯笑了一声。
狐奈气鼓鼓地咬了一口肉。
嚼了几下。
「烫！」
「刚从火上拿下来当然烫。」
「你怎么不提醒狐奈！」
「我以为独立冒险者知道。」
「……」
狐奈瞪着他。
萨提斯低头吃自己的。
过了一会儿。
狐奈又把那块勋章拿起来。
对着火光看。
「大哥。」
「嗯？」
「以前的勇者真的有那么厉害吗？」
萨提斯想了一下。
「哪个版本？」
狐奈愣住。
「什么哪个版本？」
「酒馆版。」
「吟游诗人版。」
「教会版。」
「冒险者喝醉版。」
「还有老人跟小孩说故事版。」
狐奈皱眉。
「……不是同一个故事吗？」
「差很多。」
「那真的呢？」
萨提斯咬了一口肉。
「真的也很厉害。」
狐奈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「不是都说勇者一个人就可以打一整支魔王军吗？」
「那个通常是喝醉版。」
「那勇者之剑一剑把山劈开呢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勇者一个人守城七天七夜？」
「可能有。」
「勇者掉进魔物群里，第二天自己走出来，魔物全部不见？」
萨提斯停了一下。
「这个听起来反而比较像真的。」
狐奈立刻坐近一点。
「所以勇者真的很强？」
「在那个时候，很强。」
「那大哥以前说的那个图诺伦呢？」
萨提斯擡眼。
「我什么时候说过？」
「你明明有。」
「有吗？」
「有！」
狐奈用力指着他。
「上次在南边那间酒馆！」
「你说有个叫图诺伦的人，跟第一批勇者一起去打过魔王军。」
「喔。」
萨提斯想起来了。
「那个啊。」
狐奈盯着他。
「所以他很厉害？」
萨提斯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不知道。」
狐奈差点把肉掉进火里。
「不知道？！」
「我又没看完整场。」
「可是你明明讲得很厉害。」
「我只是说他跟勇者团一起打过。」
「那不是一样吗？」
「不一样。」
狐奈眨眼。
萨提斯想了想。
「有些是我听冒险者讲的。」
「……」
「有些是酒馆里听到的。」
「……」
「还有一段好像是吟游诗人唱的。」
狐奈的耳朵慢慢往下压。
「所以你是在唬狐奈？」
「没有。」
「有。」
「我有说那是传闻。」
「你没有！」
萨提斯皱眉。
「没有吗？」
「完全没有！」
「那可能忘了。」
狐奈抱住膝盖。
「大哥很过分。」
「怎么了？」
「狐奈还以为那是什么传说级大冒险者。」
「可能也是。」
「又可能！」
萨提斯笑了一下。
狐奈越想越不服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勋章。
又擡头。
「哼。」
「怎么？」
「狐奈一定比他强。」
萨提斯看了她一眼。
「喔。」
狐奈瞪大眼。
「就这样？」
「不然呢？」
「你不应该说不可能吗？」
「为什么？」
狐奈愣住。
萨提斯继续吃。
「也可能比妳强。」
「也可能比妳弱。」
「也可能两个都很麻烦。」
「大哥！」
萨提斯笑了。
狐奈抓起一根小木枝丢过去。
萨提斯头都没动。
木枝从旁边飞过。
「狐奈现在可是可以一个人接委托的冒险者。」
「嗯。」
「今天那群人也都是狐奈自己处理的。」
「嗯。」
「如果换成那个图诺伦，说不定还做不到呢。」
「可能。」
「所以——」
狐奈坐直。
「以后有什么事情，大哥也可以交给狐奈。」
萨提斯没有回答。
狐奈看着他。
「真的。」
「狐奈现在可以帮很多忙。」
「不用什么都自己处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