佐布里亚的早晨，还是从面包香开始。
南街的面包店照常开门。
老板娘把刚出炉的面包排好，又从架子底下拿出一袋昨天剩下的。
「这袋送救济所。」
丈夫接过来，却没有立刻走。
「听说领主府被封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救济所今天还开吗？」
老板娘的手停了一下。
「……不知道。」
她把袋口重新绑紧，塞回丈夫怀里。
「你先送过去。人家饿不饿，又不会等领主府弄清楚才决定。」
男人看着她。
「那妳怎么办？」
「开店啊。」
「我是说，要是他们不收——」
「拿回来。」
老板娘头也没擡。
「你不是很会吃？」
男人不说话了。
门外，有人笑了一声。
也有人没有笑。
街灯还没完全熄灭。昨天清晨领主府传来的巨响，已经传遍半座城。有人说领主被抓了，有人说地下室里救出了许多人；更多人只知道，今天的佐布里亚，似乎和昨天不太一样。
可是修了一半的屋顶还在漏水。
等着补助的人，也还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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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主府外的临时安置处，几张桌子被搬到屋檐下。
护卫正在引导人群。有人来认人，有人拿着失踪登记，有人只想问救济所还会不会照常发放物资。
一名官差抱著名册，连回答了好几遍「还在确认」，嗓子都哑了。
「那我今天到底要不要再来？」
问话的妇人抓着一张补助单。
官差张了张嘴，却答不出来。
「先让她把话说完吧。」
蕾伊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官差猛地回头。
「女、女王陛下！」
她摆了摆手。
「不用这样。我只是想知道，大家在等什么。」
妇人看看她，又看看手里的纸。
「我家屋顶上次修到一半。领主府的人说，下周会把剩下的材料送来。」
她顿了顿。
「我知道昨天领主府出了事，可是……那个补助还算数吗？」
旁边有人忍不住插话。
「我家去年就是领主大人帮忙修的。」
「他真的做过不少好事啊。」
话一出口，几个人都安静了。
领主府里发生的事，大家还没有弄明白。说他好，好像不对；说以前受过的帮助全是假的，又说不出口。
蕾伊洱看着那位妇人。
「妳家还漏水吗？」
「……会。下雨就会。」
「那妳现在需要的东西，没有因为昨天的事就消失啊。」
妇人愣住。
一旁的官差低声提醒：
「陛下，领主府的部分帐册和物资还需要封存核对。现在不能直接照旧支出。」
蕾伊洱听完，想了一会儿。
「那就先别动那些东西。」
她没有立刻承诺材料明天会到。
「请你们把今天来的人记好。原本有哪些救济、哪些已经做到一半，都先确认。能继续的不要无故停下；涉及调查的，找出别的办法接续。」
她又看向妇人。
「我不能现在就告诉妳材料什么时候送到。不过，妳今天来过、屋顶还没修好，这件事不会当作没发生。」
妇人捏着纸，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。
「……谢谢。」
蕾伊洱笑了一下。
下一个人已经往前走来。
她本想再听，身后却有人轻轻叫她。
「姊。」
村雨站在阶梯旁，手上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资料。
「里面的人在等妳。」
蕾伊洱看了看还在排队的居民，又看了看村雨。
「我等一下再过来。」
她说完便往里走。
村雨跟在身旁。
「妳刚才差点又把整个救济所接到自己手上。」
「我哪有？」
「妳问完第一个，就想听第二个了。」
「……因为他们真的在等啊。」
村雨没有反驳。
「所以才需要有人帮妳分着做。」
蕾伊洱看向她。
村雨只是把资料往她怀里放了一半。
「来。这一半妳看，我看另一半。」
「村雨。」
「嗯？」
「妳是不是故意分比较薄的给我？」
「被妳发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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裘莉坐在走廊另一端。
丽娜陪在旁边，捧着两杯水。其中一杯从刚才就没动过。
裘莉的剑靠在墙边。
她坐得笔直，视线却一直往门外飘。
丽娜把那杯水往她手里塞。
「姊，喝一点。」
裘莉接住了，没有喝。
脚步声靠近。
「裘莉。」
她立刻站起来。
「母亲。」
蕾伊洱看着她，又看了看靠在墙边的剑。
「坐着吧。」
裘莉没有动。
蕾伊洱索性在她身旁坐下。
丽娜悄悄挪开一点，替母亲留出位置。
「昨天……」
蕾伊洱开了口，却没有把话说完。
裘莉低头看着杯里的水。
「我看着他被带走。」
蕾伊洱安静地听。
「我知道小夜姊会照顾他。可是我还是很想追出去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怕他醒不过来。」
丽娜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。
蕾伊洱伸手，将裘莉那只冰凉的手拢在掌心。
她没有说「不会有事」。
「我也很担心。」
裘莉擡起头。
母亲看着她，眼神和往常一样温和。
「可是妳昨天还是留下来了。」
「……这里还有很多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裘莉看向走廊外。
「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。」
蕾伊洱没有急着回答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轻轻捏了捏女儿的手。
「我也常常不知道。」
裘莉怔住。
蕾伊洱笑得有点无奈。
「所以我很高兴，妳还愿意跟我说。」
丽娜低头，把自己的那杯水也放到了两人中间。
「那现在可以喝了吗？」
裘莉看着妹妹。
「……妳怎么又多拿一杯？」
「谁叫妳刚才都不喝。」
蕾伊洱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裘莉终于低头喝了一口。
远处有人来传话。
「陛下，三日月大人请您过去。」
蕾伊洱点头。
她站起来时，裘莉也跟着起身。
「我可以一起去。」
「妳要先休息吗？」
「……我还有话要对雅各说。」
蕾伊洱看了她一会儿。
「好。」
丽娜则留在原处。
蕾伊洱回头看她。
「丽娜？」
「我在这里等姊姊。」
「嗯。」
她没再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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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时借用的书房里，桌面摆着封存的帐册、登记簿，以及还来不及核完的证词。
三日月正用手指压着一张纸，不让它从桌边滑下去。
雅各抱着另一叠文件走进来。
「还有这些。」
「……又有？」
「各处送来的。」
三日月看了他一眼。
「雅各，你是不是专程挑我在的时候才送？」
「你不是负责情报吗？」
「这句话突然听起来好讨厌。」
村雨在旁边翻著名册。
「少说两句，就能少看两页？」
「二姊，妳现在也欺负我。」
蕾伊洱一进门，正好听到这句。
「又怎么了？」
「姊，妳看他们。」
「先把工作做完吧。」
「……连妳也是。」
他嘀咕着，还是把纸整理好了。
雅各先开口。
「地下室救出的人，身分还没有全部核定。城里原本登记的失踪者，也不能直接拿来对号。」
蕾伊洱点头。
「继续问，继续找。别只让家属拿到一句『我们正在查』。」
雅各把一张登记纸往前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