佐布里亚的早晨，街上还是有人吵架。
「你别挡在这里！」
「我又不是故意的！」
「那你倒是把车挪开啊！」
卖菜的、送货的、赶着出门做工的，谁也没打算因为领主府出了事，就把今天的日子停下来。
只有领主府前面那条路不太一样。
往常来领补助、问修缮、报失踪的人，今天全挤在封起的街口。护卫让他们排队，又请他们往旁边让。有人在找亲人，有人打听领主，还有人真的是来看热闹的。
那名曾在路灯下等孩子回家的女人，也在人群里。
她不是来看热闹的。
「妳先别挤。」
身旁的朋友拉了她一下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知道还一直往前走？」
女人没回答，只是望着前面那些桌子。
她想问的事情很简单。
孩子还没回来。领主府以前说过会找失踪的人，那今天还能不能问？
朋友陪她走来，嘴上说是顺路。可她家明明在另一个方向。
「听说昨天把领主府都拆了。」
旁边有人说。
「谁拆的？」
「教国的人啊。」
「胡说，我听说是里面有人打起来。」
「我看见有人被擡出来。」
「受伤的？」
「不只。还有被关在里面的人。」
说话的人压低声音。
「地下室有好多间房……」
「你进去看过？」
「我没有，我是听护卫说的。」
「那你讲得跟亲眼看见一样。」
没有人因此笑起来。
街口那面教国的旗帜就在眼前，几名披甲的护卫站得笔直。有人原本还想大声争辩，看见他们便把后半句吞了回去。
可城里的东西又没有一夜变样。
街灯还在。
北边那口井还在。
树下那张领主府出钱做的新长椅，今天照样有人坐。
「去年冬天，是领主大人开粮仓救了我们。」
一个老人低声说。
卖水果的女人听见了，手上还拿着没放回篮里的苹果。
「谁说不是呢。」
「那他怎么会……」
她没接话。
一名护卫正好从封锁线里走出来。
人群立刻围上去。
「里面到底怎么了？」
「我们能不能进去找人？」
「领主大人呢？」
护卫先请大家退后，才开口。
「领主已经被拘押。相关人员和证物正在清查。登记过的失踪案件不会就此结束，请家属到旁边留下资料。」
女人的脚步停住了。
「……什么？」
朋友也愣了愣。
「等等，你是说，领主大人被抓了？」
护卫点头。
「目前由教国接手调查。」
后面还有人在问。
地下室究竟发现了什么？那些被救出来的是谁？城里失踪的人是不是都在里面？
护卫没有给出他们想听的答案。
「身分还在核对。没有确认之前，我不能告诉你们谁找到了、谁没有。」
可是女人已经听不清楚了。
她看着护卫的嘴唇开开合合，耳边的人声忽然远了。
几日前，她站在路灯下，还亲口说过：
「领主大人会管的。」
「会啦。」
朋友拍了拍她的肩。
「别想太多。」
那时，她真的松了一口气。
现在，连那个人也被抓了。
女人向前晃了一步。
「欸！」
朋友连忙从侧面抱住她，手臂几乎被拖得往下一沉。
「妳站好！看着我！」
女人抓住她的袖子，指节用力得发白。
她没有昏过去。
只是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。
「不是说……」
她终于挤出声音。
「不是说他有派人找吗？」
朋友的手僵了一下。
她很想说，可能只是弄错了。领主帮过那么多人，怎么会做那些事？
可旁边有人正扶着一名披着毯子的人，慢慢从领主府方向走出来。那人没有看任何人，只低着头，紧紧攥着毯子的边。
朋友不认识那个人。
也不知道那人经历过什么。
她只知道，那不是来领补助的模样。
「我……」
她擡头望了一眼教国的旗，又望向那几张还在登记的桌子。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旁边的议论一点都没有停。
有人坚持领主不可能做坏事。
有人说自己听到了地下买卖人口的消息。
也有人质问消息从哪里来，却在护卫看过来时立刻闭了嘴。
没有人能把这些话拼成完整的真相。
那些领过的粮食、修好的路，是真的。
教国封住的领主府，也是真的。
女人慢慢站稳。
朋友仍然不肯放手。
「我们回去好不好？」
女人摇头。
她看向那张登记桌。
「我还没问到我的孩子。」
朋友看了她一会儿，扶着她往前走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再说「别想太多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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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另一头，出城的人仍排着队。
几辆载货的马车缓缓往外走。有人回头望着领主府的方向，还在向同伴比划着什么。
几名冒险者混在其中，步子很快。
他们没有停下看热闹，也没有回头。
其中一名女人的披风在走动时掀起一角。
腰带上，挂着一只漆黑的小匣子。
那件小型魔法道具，乍看之下，竟像是黑棺。
披风落回原位。
几道身影穿过城门，沿着通往城外的路，很快走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