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一早，洛伊便派我们到旅馆二楼的一个角落的杂物间——那个被绑着的旅馆员工昨晚就被关在那里，准备要继续审问他。希尔达自告奋勇看守了半夜，后来换由提姆接手。
我和希穆斯、科恩一起跟着提姆过去，本来想着今天该问出更多扎克瓦尼的部署，甚至在路上还跟科恩打赌，看今天能不能问出总督府里到底有多少内鬼。
一走近房间，就听到旅馆外传来一阵尖叫声。
「怎么了？」希穆斯上前问道。
提姆赶快把门推开。
那间谍不在房间里，把他绑在椅子上的绳子散落一片，一旁的窗户开着。
我们从窗户往外看去尖叫声传来的方向。
那人倒在巷子里，看起来已经死了。
「这……」科恩倒退了一步，脸色发白，一手摀住嘴。
我也愣住了，昨天他明明还低着头、一副害怕的样子，说起扎克瓦尼时声音都在抖，怎么会突然……
我们赶紧下楼，顺便叫了洛伊他们过来。
很快，洛伊、琳娜、特拉维斯都到了，希尔达也匆匆赶来，一看到尸体就皱起了眉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随即又稳住自己，深吸一口气才走近细看。
「还是感觉不对劲。」提姆蹲下身，仔细脖子上勒红的痕迹，眼睛也还睁着，又擡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「这个角度，不像是自己能绑出来的。而且窗闩是从外面打开的，不是被撬的，代表是有人有钥匙，或是懂得开锁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？」
「把他用绳子勒死，再丢下楼，装做跳楼自杀的样子。」他站起身，眉头深锁「有人不希望他活着开口。」
「昨晚是谁值班？」洛伊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，却让人感到一股压力。
「后半夜是我。」提姆站得笔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「但是我巡视的间隔顶多半刻钟，如果有人动手，时间非常短，我也没听见任何动静。」
「旅馆里还有没有清查完的人。」利亚姆这时才缓缓开口，夜晚期间他一直在旅馆各处感应那些带有魔导具的可疑人员，但显然还没有完全查清楚「以我目前掌握的范围，至少还有一到两处魔力反应没有比对成功。」
「看来是我们的动作还不够快。」洛伊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，沉默了几秒「这代表对方已经察觉到我们抓了人，而且比我们想像的更谨慎，也更狠。」
「灭口了。」希尔达低声说出这两个字，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加沉重。她的声音有些发紧，我猜她大概也在想，如果昨晚换成是自己还在看守，会不会就撞见了对方动手的瞬间。
特拉维斯揉了揉额角，看起来一夜没睡好「这下子，我们手上唯一能证明扎克瓦尼安插间谍的人证，就这么没了。空口无凭，就算我们知道真相，也很难拿出去说服任何人。」
「而且对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。这不是单纯灭口，是精心算计过的一步棋。」洛伊看向目击尖叫的民众，啧了一声「先想办法息事宁人吧。」
然而这件事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，很快就在城里激起了波澜。
午后，我们才刚从旅馆出来准备到公会打探消息，就听见市集那边传来一阵骚动。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，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神情——有愤怒的、有困惑的，也有幸灾乐祸的。
「听说总督府里死了个人！」
「是被总督下令杀的吧？听说那人只是个普通的旅馆员工，什么坏事都没做。」
「这种事情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……总督这些年，也不是没做过见不得光的事。」
「帝国的人在这里待得好好的，怎么突然就……唉，这下子是不是又要出乱子了。」
「我听说城外已经有人在集结了，说是要来讨公道的。」
议论声此起彼落，带着几分帝国口音的人脸上都露出愤慨与不安，甚至有几个摊贩已经开始收摊，一副想提早关门躲避风头的样子。
「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。」科恩小声说，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近了一点。
「是有人刻意在散布的。」利亚姆冷静地分析，声音压得很低「按时间推算，这几乎是尸体被发现后立刻就传开的，正常的谣言不会这么精准地掌握时机。」
我心里一沉。灭口是一回事，但趁着真相还未公布就抢先散布谣言，栽赃给格罗夫纳，这代表对方早就准备好了说词，就等着这一刻，只是有一般人目睹了间谍的死让这个谣言更加真实了。
我们没有多逗留，很快就折返旅馆，洛伊听完我们的转述，脸色更加凝重了。
「扎克瓦尼想利用这件事。」洛伊分析道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「不管总督到底有没有下令，只要城里的人相信是他做的，他的立场就会更加动摇。这是一箭双雕——既除掉了活口，又给了总督一记重伤。」
「而且不只是城里。」提姆这时候拿着一封刚送到的信走进来，脸色比先前更凝重了几分「城外传来消息，扎克瓦尼似乎正在集结私兵，打着『讨伐滥权总督、为冤死者讨公道』的名义。」
「私兵？」希穆斯皱眉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戒「不是帝国皇军？」
「目前看起来不是。」提姆摇摇头「如果是皇军出动，那就是帝国贵族对总督发动内战了，这代表他还没有走到那一步，但也代表他不需要顾虑太多的规矩，毕竟私兵闹事，帝国中央大可以事后撇清关系。」
「这对格罗夫纳来说更难处理。」洛伊把信放到桌上，眉头微蹙「因为对方打的名义不是帝国的公务，他很难用官方立场去正面反制，一旦硬碰硬，反而更像是坐实了『滥权』的罪名。」
琳娜这时候才第一次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「那些私兵……如果真的打进城里，第一个遭殃的，恐怕不会是总督府，而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吧。」
没有人回答她，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，都已经是最好的答案。
傍晚，玛拉尔出现在旅馆，脸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紧绷，甚至连走路的脚步都有些踉跄，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。
「总督大人请我转达……」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，像是在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把话说出口「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撑不住了。城里的舆论、城外的兵力，他一个人挡不了。」
「他想要什么？」洛伊直截了当地问。
玛拉尔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了过去，手指微微发抖「他希望你们——还有捷风迅雷——能协助抵御这波攻势。作为交换，他愿意正式放行旧矿坑那些没有身份的人，让他们能够合法离开库斯昆城。这是他亲笔签署的文书草案，只要事情过去，他会立刻用印生效。」
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市集喧嚣。
「他终于愿意松手了啊。」希穆斯喃喃道，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，我瞄了他一眼，发现他的拳头在袖子底下微微握紧。
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这么明确的条件。」洛伊看着那份文件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像是在斟酌着什么「代表他真的被逼到了墙角，一个习惯观望、明哲保身的人，不会轻易做出这种孤注一掷的决定。」
「那你们怎么想？」玛拉尔看向我们，眼神带着一丝期待，又夹杂着几分不安，仿佛很怕听到拒绝的答案。
我看向希穆斯，他的表情很难形容——不只是犹豫，更像是一种终于等到了什么的感觉，眼神里有着这阵子少见的坚定。
「我没有意见。」他率先开口，声音很稳「如果能让那些人离开，这个代价我愿意付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我点头。这座城市、这些人的遭遇，这阵子看在眼里，早就不只是别人的事了——戴维达的母子、卡里姆那双眼睛，还有这座城市底下那些被遗忘的名字，都已经和我们有了牵连。
希尔达也轻轻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，但那份认同已经足够。
洛伊沉思片刻，才缓缓开口「我会需要跟哈兰德、兰斯谈，他们在本地的号召力，比我们重要得多。这不是我们几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