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几个人回到屋内，围坐在客厅，我把这一整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希穆斯、利亚姆听——莱拉的锻造、索恩的到访、托本的坦白。
「所以那就是索恩跟……」希穆斯的表情越听越沉。
「嗯，工坊被砸的事，查清楚了。」
利亚姆安静地听完，没有立刻开口。
「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？」希穆斯问。
「还没决定，所以想跟大家商量。」我看了一圈「索恩说，我们想怎么处理都接受。」
「怎么处理？」科恩率先开口，声音还带着没消下去的火气「工坊被砸成那样，莱拉的东西坏了那么多，就一句道歉就算了吗？」
「我没说只要道歉。」我说。
「那就赔钱？」科恩越说越激动「不然干脆直接叫他们解散队伍好了？」
「科恩。」希穆斯的声音沉了下来「这话说得太重了，我们没有立场去要求别人的队伍要不要解散，这是索恩自己的事。」
科恩张了张嘴，还想反驳，看了看希穆斯和我的表情，最后只是不甘愿地哼了一声「我又不是真的要他们解散，只是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。」
「托本会做出这种事，说到底是义气用错了地方。」利亚姆终于开口，语气平静但还是隐含着怒意「阿西雅、巴顿确实是因为威胁莱拉、破坏了卡森的店才被关的，这件事他们没有立场喊冤，但托本因此迁怒，把帐算在我们头上，也是他的不对。」
「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办？」科恩问。
「责任该由索恩承担，这点他自己也认了。」利亚姆说「至于程度，要看我们想要的是实质上的补偿，还是……一个交代。」
「一个交代。」希穆斯重复了一遍，若有所思「其实我们要的，本来就不是钱吧？工坊修得回来，工具也买得到。」
「也不能什么都不追究吧。」科恩还是不太甘心。
「不是什么都不追究。」我说「但如果要得太多，感觉也不像我们会做的事。」
「莱拉，妳怎么想？」希穆斯转头看向一直没开口的莱拉「说到底，这件事跟妳关系最大。」
莱拉沉默了一下才开口。
「科恩想要更重的处置，我懂那种心情。」她的声音很平静「但我以前也是被逼到走投无路过的人，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，又把谁逼到那种地步，不管他有没有做错了事也一样。」
科恩看着她，张了张嘴，最后泄了气似地叹了口气「……好吧，如果莱拉都这么说了。」
「我要的，就是他们正式道歉，还有一点赔偿，意思到就好。」莱拉说。
「那就这么定了。」希穆斯拍拍手，像是在做总结「象征性的赔偿，加上正式道歉，其他的不追究。」
「我没意见。」我说「科恩呢？」
「……没意见。」
「那要怎么跟索恩说？」科恩问。
「明天去公会的时候，请蕾塔帮忙带个话。」我说「反正她本来就在留意这件事的风声，让她转达应该最快。」
「行。」希穆斯点头。
讨论告一段落，莱拉起身，说要回工坊把匕首做完。
我跟着她走过去，站在工坊门口没进去，只是看着她重新升起炉火。她的动作比白天更沉稳，先前中断带来的那点浮躁，好像也随着讨论一起放下了。
魄石在容器里慢慢化成暗红色的液体，她拿起磨好的雏形，一点一点地把液体均匀抹上刀身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破坏了什么。暗红色渐渐凝固，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泽，跟原本蓝绿色的甲片融合得恰到好处，既保留了原本的锋利轮廓，又添了一层微微的光。
「好了。」她把它举起来，对着光看了看，满意地点点头「把你原本的匕首给我一下。」
于是我把平常用的附魔好的，以及另一把备用的匕首都拿给她看。
她看了看匕首的刀柄「我之前没给你做刀柄的修饰啊？」
我摇了摇头，虽然不像第一把在卡森店里买的一样有皮革包裹，但用得也算顺手。
「你的手掌。」她示意我伸出手掌给她看，她轻轻摸过我的手「都长茧了。」
她的指腹在我掌心的几处薄茧上停了一下，没说什么，只是低下头翻找起素材，找到之前剩下的一小卷皮革，剪下适当的长度。
她把皮革一圈一圈缠上握柄，动作不快，却很仔细，每绕一圈就用指甲压平边缘，确保不会有突起硌手的地方。缠到尾端，她拿起小刀削去多余的棱角，又拿起来对着光转了转，确认每个角度摸起来都是顺的，才满意地点头。
「这样握起来应该舒服多了。」她低声说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说给我听。
然后递给我「给你的，新匕首。」
我接过，入手比想像中轻，刀身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，握柄的皮革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。
「谢谢妳。」
「不客气。」她的声音很平淡，但嘴角带了点笑意。
我对它使用了鉴定『观其形，而知其所以然。』
『匕首，裂齿蜥甲片、魄石，附魔0／10』出现在眼前。
十个附魔上限，比我之前高等锻矿做的武器还要多上两个。看来这个新素材组合出来的成品，本身的品质比我想像中还要好。
「谢谢妳啦，然后魄石，我要拿一个去做附魔石喔。」我说。
「喔，魄石在那里，你要多少自己拿。」莱拉点点头，指向一个盒子。
我拿出一颗魄石，回到我二楼的魔法实验室。
炼术锅、魔性纸、魔性笔都还放在原位，之前做过几次，这次的流程倒是熟练不少。
先把水加热到沸腾，加入魔石粉搅拌到溶化，接着分别把甲片和魄石各自放进炼术锅里，盖上画好魔法阵的魔性纸，注入灵属性魔力。
魔法阵发出淡淡的光，两颗附魔石很快就做好了——一颗嵌着甲片碎屑，一颗嵌着暗红色的魄石结晶，看起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质感。
十个上限，光靠这两颗还差得远。我翻了翻收在柜子里的旧库存，之前做过的那些附魔石都还在，正好能派上用场。
附魔桌四个角一次只能放四颗，得分批进行。
我把匕首放到中央的魔法阵上，第一批放上甲片、魄石，再加上布林法师魔石和布林战士魔石，凑满四个角落。手掌悬在正上方，深吸一口气，施放混合魔力——金色的光芒从魔法阵边缘浮现，缓缓往中央聚拢，四颗附魔石先是被光晕包覆，接着化成四道光球，拖着细细的尾影飞向匕首，没入刀身的瞬间泛起一圈涟漪般的波纹。
「怎么样了？」利亚姆不知何时站在门口，探头看了一眼。
「还在做。」我没擡头，收起用过的附魔石，换上第二批——布林射手魔石、红喙鹰魔石、红喙鹰羽、森林鼠牙。这次的光球比上一批更急促一些，融入刀身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震颤，我下意识稳住手腕，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。
「慢慢的释放魔力，把灵属性魔力分析的更好会让附魔的效果更好喔。」利亚姆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提醒，又像是在旁边陪着。
最后一批只剩两颗——风史莱姆球和石龟骨板，放上去，第三次施放混合魔力，两颗光球飞上匕首，正好补满了十个位置。
三次施放下来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附魔都要费工夫，额角甚至渗出了一点薄汗，但看着刀身上一层层叠起来的虹光，慢慢从单薄的光泽变得浓厚而立体，倒也觉得值得。
再次鉴定，『匕首，裂齿蜥甲片、魄石，附魔10／10：锋利、耐久、魔力传输效率、锋利、精准、魔力传输效率、轻盈、锋利、韧性、耐久。』
刀身在光线下泛起层层叠叠的虹光，跟原本魄石镀层那层暗红色的光泽叠在一起，看起来又更漂亮了几分。
「做得挺好的。」利亚姆看着匕首，难得地多说了一句。
我拿着这把附魔好的匕首，忽然想起前阵子在库斯昆城谈判前，跟希穆斯的那段对话——他再次婉拒了帮旧魔杖附魔，反倒随口说了句「要不你帮我做一支好了」，莱拉当时犹豫，说魔杖是木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