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纸条之后，总感觉让人更难以就此作罢了。
「葛霖这个名字，光我们几个人在这里猜，也猜不出什么名堂。」希穆斯看了我一眼「不如直接去问问威弗逊大人，他有办法查到这里，应该也知道怎么继续下去。」
「说得也是，坐在这里干瞪眼也不是办法。」科恩已经站起身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。
「托本呢？」莱拉看向他。
「我想趁这几天先把行李整理整理，就不一起去了。」托本说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颈「这种事，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。」
「那你好好收拾。」希穆斯拍了拍他的肩，转头看向我们「戴斯蒙、诺拉呢？」
「一早就说要出去采买，这会儿还没回来。」科恩说。
「而且他们本来就没有要参与这件事情了嘛。」我笑着看了一眼希穆斯。
「对喔。」他挠了挠头。
没再耽搁，其余人便一起出了门，往城里去。
到了领主宅邸，通报之后没等太久，便有侍从领着我们穿过那条熟悉的长廊，一尘不染的地面和墙面装饰依旧气派得让人不太习惯。
这栋宅邸我们并不陌生——当初受召见时就是在这里见过阿洛伊修斯和艾德琳娜殿下。在报告钱庄的事情的时候也来过一趟，但当时连东张西望的心情都没有。
侍从在一间房门前停下，敲了两声，里头传出威弗逊的声音。推门进去，跟外头富丽堂皇的陈设比起来，这间房里倒是堆满了卷宗，一叠叠整齐分类摆在书桌两侧，看得出主人平常事必躬亲的习惯。
「猜到你们会来。」他示意我们坐下，脸上带着几分了然「那个名字，你们想知道还能不能再往下查，是吧。」
「是。」我点头「他就是贺西恩家的管家对吧？」
「其中之一。」威弗逊苦笑「但光是查到『葛霖』这个名字，就已经是钱庄那边看在治安公文的面子上才肯松口。」
「那再去查他底细呢？」科恩追问「总能查出他是什么来头吧。」
「那不是调查一个小小犯罪案件可以触碰的事情了。」威弗逊摇摇头，语气沉了下来「或者说，直接动用足以插手贵族家务事的权限。这件事我一个吉米萨尼城的领主都担不起，更别说私底下帮你们查。」他顿了顿，像是怕我们误会什么似的补了一句「不是我不愿意帮，而是再往下，你我可能就是那盘棋里的一颗子。」
利亚姆在一旁没说话，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纸条。
「所以到这里，算是走到头了。」希穆斯替我们把话说开。
「那贺西恩家那边呢？」莱拉忽然开口「就这么放着不管？」
「至少目前，我这边查不到更多了。」威弗逊坦白道「不过是否还有人透过钱庄进行其他可疑的交易之类的，我会持续关注。」
离开宅邸，走在回据点的路上，科恩踢着路边的小石子，闷闷地说「查到这里就没了？」
「威弗逊大人也有他的难处。」希穆斯叹了口气。
利亚姆走在最后，忽然开口，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「查案跟翻案，威弗逊大人分得很清楚。他应该不会再深入了。」
「果然还是得联络维克特了吧。」我淡淡地说。
没人接话。这个念头悬在那里，一时半刻也理不出头绪，索性先搁下，各自踩着渐暗的天色往据点的方向走。
回到据点时，天色已经半暗，戴斯蒙和诺拉也正好采买回来，两大袋东西搁在门边。托本蹲在自己房间门口，把一个旧布袋摊开在地上，手里拿着几件换洗衣物比划着怎么折才塞得下，戴斯蒙站在一旁，似乎正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看着他把那几件衣物一件件塞进袋子里，那股「他真的要走了」的实感，忽然比这几天嘴上说的都要重得多。
「这样不行。」科恩忽然一拍手，像是想通了什么大事「人都要走了，怎么能就这样悄悄地走？」
「什么意思？」托本一愣。
「饯别会啊！」科恩理所当然地说「总不能你收拾收拾就这么出门了吧，太令人难过了。」
「这倒是。」希穆斯也点头附和，脸上已经带了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「今天就办，反正也不缺这点时间。」
「不用这么麻烦吧……」托本的声音小了下去，却没有真的拒绝。
莱拉没说什么，只是转身进了厨房，动作俐落地开始翻找食材，像是这件事已经定案，用不着再多讨论。
晚饭的规模比平常大了一圈，桌上多摆了几道菜。托本坐在桌边，被科恩、戴斯蒙轮流起哄调侃，脸颊泛红，话却比平常多了些。
「这段时间，麻烦你们照顾了。」他举着杯子，声音有点发紧。
「说什么呢，该说谢谢的是我们。」希穆斯拍了拍他的肩「这里让你顾着，我们才能放心往外跑。到了晴曜那边，好好干，别让人小看了。」
「知道。」托本低头应了一声。
「你以前那么沉默寡言，我还真怕你在晴曜那边插不上话。」科恩凑过去，胳膊肘撞了撞他「不过看你这几个月，话是变多了不少，这样我就放心了。」
「才没有。」托本被说得耳根发红，低头扒了两口菜，含糊地反驳。
莱拉端着碗坐在一旁，听着两人斗嘴，忽然开口「路上小心。」就这么一句，语气平平淡淡，却让桌边安静了一瞬。
「……嗯，谢谢。」托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，声音有些哽。
利亚姆一直没怎么说话，这时才淡淡地开了口「到了那边，遇到事情别自己一个人扛着，索恩他们也会帮你的。」
托本擡起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立刻回话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「我会记着的。」
戴斯蒙拍了拍托本的肩「路上多加小心，别逞强。」诺拉没说什么，只是笑着替他碗里多添了些菜。
饭吃得差不多，希穆斯拍了拍桌子「趁着今晚人都在，把家里收拾收拾吧，明天托本走了也好放心。」
因为屋内有清洁用魔导具，之前托本也经常打扫，所以都保持整洁，但是外面的工坊就有点脏乱了。
「我去整理一下工坊吧。」莱拉一边收碗一边说「反正也好一阵子没好好整理过了。」
没人有意见，收拾完饭桌，几个人各自散开，把屋外附近的院子打理了一下。我路过工坊时，正好看见莱拉站在那张老锻造台前，伸手推了推桌面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「怎么了？」
「没事，就是觉得这桌子最近好像有点松。」她敲了敲桌脚，发出一声闷闷的、不太对劲的声响，想了想又摇摇头「大概是放太久了。现在有点晚了，改天再看看。」
她说完便转身去收拾别处。
夜渐深，托本的行李已经收得整整齐齐，摆在门边。屋里的灯一盏盏熄了，只剩下他房间那扇门透出一点微光，还亮着。
明天，他就要出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