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城门之后，街上的人潮一下子就把我们包围了。
石板路比吉米萨尼城的主街宽上许多，两侧的房子一栋挨着一栋，大多都有两三层楼高，屋檐底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招牌。叫卖声、车轮声、还有听不太懂的外地口音混在一起，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「好多人啊！」科恩整个人转了一圈，差点撞上一个扛着木箱的大叔，被瞪了一眼才赶紧缩回来「比法斯特隆城还多欸。」
「毕竟是王都嘛。」希穆斯把他往自己身边拉「先别乱跑，找到地方落脚再说。」
「要去哪里找？」莱拉踮起脚往前看，街道一路延伸下去，看不到尽头。
我想了想，从怀里摸出那枚铁制徽章「路上不是听说坎萨斯商会的总店就在王都吗？特拉维斯说过，拿着这个在商会的店舖可以有优惠。」
「对耶，差点忘了还有这个。」希穆斯眼睛一亮，看起来比谁都积极「走，去看看。」
商会总店并不难找，问了两个路人，就被指到主街中段一栋特别气派的建筑前。门口的招牌上刻着熟悉的纹样，跟当初载我们去库斯昆城的那几辆马车上印的一模一样。
一推开门，里面比外头看起来还要宽敞。一排排货架从门口延伸到最深处，摆满了药水、卷轴、魔导具，还有不少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
「哇……」科恩张着嘴，脚已经自己往货架那边走过去了。
「看看就好。」希穆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
「我就只是看看啊！」
柜台后的店员是个年轻男子，看到我们一身赶路的样子，客气地点了点头，却也没有特别热络。直到我把铁制徽章放到柜台上，他的表情才明显变了。
「这是……」他拿起徽章仔细看了看，再还给我的时候，连腰都弯得比刚才低了些「失礼了，请问各位是会长的贵客吗？」
「也不算是贵客啦……」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「之前曾经受过特拉维斯先生的委托，一起行动过一段时间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」他点点头「各位是刚到王都吧？如果还没有住处的话，商会在附近有合作的旅馆，出示这枚徽章就能有折扣。我替各位写张字条。」
「那就麻烦你了。」希穆斯答得飞快。
店员一边写着，我顺口问了一句「特拉维斯先生今天在店里吗？」
「会长今日进贵族区一趟了。」他头也没擡地说「最近常常这样，一去就是一整天，大概晚上才会回来。」
……进贵族区？
我愣了一下，但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，好像只是在说会长出门办事而已。仔细想想，坎萨斯商会的规模这么大，能跟贵族或甚至是王室搭上线也不奇怪，当初库斯昆城那趟，两位殿下不也是混在商会的车队里一起行动的吗。
「要帮各位转达什么吗？」
「不用了，只是问问而已。」
正要接过字条，店舖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木箱落地的闷响。
「……洛尔德？」
我回过头，一个男人扛着半个木箱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，看清楚我们之后，干脆把箱子往地上一搁，拍着手上的灰走过来。
「利兰！」科恩第一个叫出来。
「真的是你们啊，我还以为看错了。」利兰笑着在我们每个人脸上看了一圈「你们怎么会跑到王都来？」
「有点事情要办。」我含糊地带过。
利兰看了我一眼，也没有追问，只是点点头「我们跟着车队回总店，前几天才刚到，还要再待上一阵子。」
「戴维达和卡里姆也好吗？」
「好得很。」提到他们，利兰的表情一下子软了下来「卡里姆长高了不少，现在会自己跑来帮我搬东西了。虽然搬不动就是了。」他说着自己先笑了「要是让他知道你们来了，肯定吵着要见你们。」
他从店员手上接过那张字条，看了一眼就折起来「这家我知道，老板娘人不错。走吧，我带你们过去，顺路。」
利兰说的旅馆就在两条街外，门面不大，里面倒是收拾得很干净。
「有什么事，来店里找我就好。」他在门口把字条交给老板娘，又朝我们挥了挥手，才转身往回走。老板娘看了字条，二话不说就替我们安排了两间相邻的房间，价钱也确实比外面便宜了不少。
「特拉维斯先生真是帮了大忙。」希穆斯把行李往床边一放，满意地伸了个懒腰「这样在王都待久一点也不怕了。」
「希穆斯哥刚刚是不是一直在算钱？」莱拉斜眼看他。
「即使有那个钱袋，出门在外，还是要精打细算啊。」
「肚子好饿喔。」科恩直接倒在床上「我们可以出去吃东西了吗？」
其实我也饿了。这三天几乎都在莱恩背上，吃的都是随便应付的干粮，一听到吃这个字，胃就先叫了起来。
「走吧，顺便逛逛。」我说。
王都的街道跟吉米萨尼城很不一样。
吉米萨尼城的摊贩多半卖肉串、面包，这里却到处都是海的味道。烤鱼、贝壳汤、裹粉炸的小虾，一摊接着一摊，香味混在咸咸的风里，怎么闻都闻不腻。
科恩一手拿着一串烤鱼，嘴里还嚼着刚才那摊的炸虾，含糊不清地说「好好吃……为什么吉米萨尼城都没有这些？」
「因为吉米萨尼城又不靠海。」莱拉白了他一眼，自己手上也拿着一碗贝壳汤，喝得很满足。
「利亚姆，你要不要吃？」
「不用了，谢谢。」利亚姆摇摇头，视线却一直落在街边那些立在路口的灯柱上「这里的照明是魔导具。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，吉米萨尼城只有主街才有。」
「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喔。」
「只是习惯记下来而已。」他淡淡地说「万一要在城里走夜路，知道哪里有光也比较好。」
我们就这样边走边吃，沿着主街一路往城中心的方向走。越往里面，路边的店面就越讲究，行人的衣着也越来越整齐，摊贩却渐渐少了。
再往前走了一段，人潮忽然稀疏下来。
前方的道路被一道关口隔开。两侧站着穿着整齐铠甲的守卫，关口后面的街道安静得不像是同一座城，连建筑的样式都不太一样——白色的石墙、高大的围栏，隐约能看到树梢从墙后探出来。
「那边就是贵族区吧。」希穆斯停下脚步，压低了声音。
我们站在不远处，看着一辆载满布料的货车被守卫拦了下来。驾车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守卫看了又看，又绕着货车检查了一圈，最后还是挥挥手让他掉头。男人嘟囔了几句什么，也只能乖乖把车赶回来。
没过多久，一辆漆成深蓝色的马车从我们旁边经过。车门上有个我没见过的家徽，守卫看都没多看一眼，就直接放行了。
「……差这么多啊。」科恩小声地说，手上的烤鱼也忘了吃。
「伊莲娜大人之前不是说过吗？平民不能随便进去。」希穆斯说「看来是真的不能随便。」
我正想说点什么，才发现莱拉没有跟上来。
她站在我们后面几步的地方，手里的碗已经空了，却一直捧着没有放下。她没有看那些守卫，也没有看那辆马车，只是望着关口后面那条安静的街道，望了很久。
……伊莲娜大人，现在就在那里面吧。
我没有叫她，只是走回去，站在她旁边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像是回过神来，眨了眨眼睛「……原来是这个样子啊。」
「嗯。」
她没有再说什么，我也没有。
「喂——你们两个在干嘛？」科恩在前面喊「要走了啦！」
莱拉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空碗，这才轻轻笑了一下「走吧，碗还要拿去还呢。」
我们没有走回头路，而是顺着另一条往下的街道，一路走到了港口。
太阳已经偏西，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橘红色。码头边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，桅杆一根挨着一根，海鸟在头顶上盘旋，叫声尖得刺耳。
「好大……」科恩趴在码头的栏杆上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「原来这就是海啊！」
「你第一次看到？」莱拉也跟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