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峻玮缓缓松开了阙恒远，转向悦清禾，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讥讽的冷笑：
「悦清禾，」
「妳终于舍得下来了？」
「妳身上这套红色礼服，」
「原本也是我妹挑的吧？」
「穿着闺蜜的嫁衣，」
「抢着闺蜜的男人，」
「站在这里面对几百个宾客，」
「妳心里就没有半点愧疚吗？」
「妳晚上睡得着觉吗？」
这番话尖锐刻薄到了极点，旁边的玥映岚听得眼眶瞬间泛红，忍不住冲上前一步喊道：
「千峻玮，」
「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！」
「今天早上如果不是你们家千阿姨在电话里把话说绝了，」
「事情会变成这样吗？」
「婚礼现场这么多长辈，」
「难道要让所有人看阙家的笑话吗？」
「清禾是为了救这个场面，」
「不是为了抢谁的东西！」
「救场面？」
千峻玮转头看向玥映岚，眼里的嘲讽更深了：
「玥映岚，」
「妳少在那里替她开脱。」
「别以为我不知道，」
「妳们四个女人从小就围着阙恒远转，」
「今天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妳，」
「妳敢说妳不是因为私心？」
玥映岚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。
她的确没有资格反驳，因为千峻玮说中了一半的事实，在这个五个人的世界里，爱意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奉献，而是混杂着嫉妒、隐忍与渴望的暗流。
悦清禾深吸了一口气，胸口的起伏带动着礼服胸前细碎的水钻闪烁着微光。
她伸手将玥映岚拉到了自己身后，独自面对着千峻玮那充满审判的目光。
悦清禾的声音不高，但在这安静下来的接待区里，却字字清晰可闻：
「峻玮哥，」
「我从小就认识慕羽，」
「我也爱了恒远十几年。」
「这两件事，」
「我悦清禾从来没有否认过。」
「今天答应换上婚纱，」
「我有私心，」
「我承认。」
「但我看着恒远他跪在他父亲面前无计可施，」
「我看着阙家的长辈急得快要崩溃，」
「我舍不得看他一个人被丢在大厅里承受所有的非议。」
「如果这叫趁虚而入，」
「那我就当这个趁虚而入的罪人。」
「千家对我的所有指责，」
「慕羽对我的所有怨恨，」
「我悦清禾一个人担着。」
「但是今天，」
「这场婚礼必须办完。」
「这是对楼上三楼那四十桌宾客的交代，」
「也是对阙家、对我自己的交代。」
「峻玮哥要是想打人、想砸场子，」
「那你打我，」
「但请你不要碰恒远，」
「也不要在这里为难饭店的员工。」
说完，悦清禾挺直了腰杆，那张精致而倔强的脸庞上，没有流下一滴眼泪。
阙恒远站在一旁，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悦清禾，那抹鲜艳的深红色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瞳孔中。
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，痛得几乎麻木。
他习惯了被这些女孩温柔以待，习惯了在千慕羽的任性与撒娇中妥协，却从未想过，平日里最安静少言的悦清禾，在面对如此毁灭性的道德审判时，竟然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，将所有的过错与攻击全揽在自己身上。
大厅里的空气沉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。
千峻玮看着悦清禾那张毫无惧色的脸，胸膛剧烈起伏着，双手紧握成拳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喀喀声。
但他毕竟是个成年人，面对一个将话说到这般地步的女人，他的拳头终究落不下去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在旁边周旋的饭店副理抓住了机会，连忙上前，满脸堆笑却语气无比诚恳地对千峻玮说：
「千先生，」
「千先生，」
「消消气，」
「我们借一步说话。」
「您看大厅里人来人往，」
「千府在地方上也是有头有脸的望族，」
「要是被有心人录影发到网路上，」
「对千小姐的声誉也是极大的伤害。」
「我们饭店准备了安静的贵宾室，」
「两家长辈都坐下来，」
「把该退的信物、礼金、还有后续的安排好好算清楚，」
「您看这样行吗？」
副理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千峻玮的软肋。
千慕羽是无辜的受害者，如果今天在五星级饭店大打出手的影片流传出去，各大社群论坛上那些捕风捉影的言论，只会对千慕羽造成二次伤害。
千峻玮闭了闭眼，强行压下胸中的暴虐之气。
他缓缓收回了拳头，转头冷冷地看了阙振德一眼，随后目光再次落在阙恒远与悦清禾身上：
「进贵宾室。」
「我们算清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