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挺拔的身影在旋转门透进来的阴沉天光下显得无比孤单，那张原本帅气的脸庞上，写满了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愧疚。
看到阙恒远走出来，千峻玮的怒火瞬间转移了目标，他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保全，大跨步冲到阙恒远面前。
饭店的大堂副理吓得脸色惨白，连忙想上前阻拦，却被阙恒远轻轻伸手挡住了。
阙恒远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就认识、甚至曾经一起打过篮球的千峻玮，眼神没有躲闪，但眼眶里已经泛起了红血丝。
千峻玮一把揪住阙恒远的西装领口，力道大得将高档布料扯出了深深的褶皱。
千峻玮咬牙切齿，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：
「阙恒远，」
「你还是个男人吗？」
「慕羽为了你，」
「这几个月受了你妈多少冷嘲热讽？」
「今天早上，」
「她只是要你一句话，」
「要你一个表态，」
「你做了什么？」
「你就像个死人一样，」
「站在旁边看着两边长辈吵！」
「她脱下婚纱的时候，」
「心都碎了，」
「你连追出去的一步都没有迈出来！」
「现在呢？」
「你转头牵着悦清禾的手想走进礼堂？」
「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看，」
「你对得起慕羽吗！」
领口被狠狠勒紧，阙恒远感觉到呼吸有些窒息，但他没有反抗，甚至连手都没有擡起来。
他看着千峻玮那双愤怒至极的眼睛，喉结上下滚动着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：
「对不起，」
「峻玮哥。」
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，」
「是我没用，」
「是我没有处理好两家的关系，」
「是我伤害了慕羽。」
「千家要怎么怪我、恨我，」
「我都认，」
「哪怕你今天在这里把我打进医院，」
「我都不会还手。」
「但是这件事情跟清禾没有关系，」
「她是无辜的，」
「是我爸妈求她，」
「也是我求她帮忙的，」
「你不要把难听的话扣在她头上。」
「你求她？」
千峻玮冷笑了一声，揪着领口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，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在阙恒远脸上刮过：
「你求她，」
「她就答应？」
「阙恒远，」
「你真以为大家都是瞎子吗？」
「悦清禾心里藏着什么心思，」
「你难道真的不知道？」
「她暗恋你多少年了？」
「以前慕羽在，」
「她只能在后面当个影子，」
「今天慕羽一走，」
「她就迫不及待地换上我妹的婚纱、踩上我妹的红毯！」
「你现在跟我说她是无辜的？」
「你们两个人，」
「一个懦弱自私，」
「一个心怀鬼胎，」
「简直是绝配！」
「你闭嘴！」
一声清脆而坚决的女声，突然从电梯厅的方向传来。
众人猛地转过头去。
只见悦清禾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楼，她身上的白色婚纱已经换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极为俐落的深红色敬酒晚礼服。
那抹深红在饭店米白色的石材映衬下，显得格外刺眼夺目。
她的及肩短发微微向内扣着，衬托出她那张精致如画却紧绷着的鹅蛋脸，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，甚至能看见眼角处微微晕开的暗影。
她双手微微提着拖尾的裙摆，脚下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，每一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都发出沉闷而清脆的声响。
在她的身后，玥映岚一脸担忧地跟着，双手紧紧绞着衣角，娃娃脸上满是慌乱与无助。
悦清禾一步一步走到了千峻玮面前。
她那双原本柔和的眼睛里，此时没有了平时的温和与顺从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。
她看着千峻玮，微微仰起下巴，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说：
「峻玮哥，」
「放开他。」
「千家的怒火，」
「冲着我来就好。」
千峻玮看着眼前这个宛如换了一个人的悦清禾，抓着阙恒远领口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动了一下。
在他的印象中，悦清禾永远是安静的、温婉的，总是站在千慕羽身后帮忙拿包包、递纸巾，性格内敛得甚至有些缺乏存在感。
然而此刻，她穿着夺目的红裙，站在这场混乱的风暴中心，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倔强与决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