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还不醒悟？」男人皱着眉看着眼前梦呓的男孩。他无意把男孩逼入绝路，这样他岂不是少了一个契合的通灵者吗？「啧。」男人把头发往後抓，自从成为鬼神之後，他的头发变长了。听说头发越长，法力就越多。「看来还要再给点提示。」男人抱手而立，随後消失在房间里。「嚯！」刘嘉元突然醒来，瞪大眼睛，满头冷汗，刚才梦到父亲死去，留下他一人独自生活。日有所思，夜有所梦。他怕啊，怕得很！他无力地扶额，失声痛哭。他到底要怎麽办才好？刘嘉元不敢跟父亲说退学的事，手术过後，父亲很虚弱，卧病在床，需要休养。他只能在网络上找一些兼职工作，如果可以的话，他想找一份全职，至少可以先还点利息。是侥幸？还是命中注定？在那些被催债电话逼得走投无路的深夜里，刘嘉元几乎把求职的网页刷烂了。他甚至病急乱投医地在一些社交平台上发了求助贴，字里行间满是一个未成年高中生的绝望与无助。没想到，还真有人联系他了。那是一个顶着黑色莲花头像的帐号，私信简短而直接：「缺钱吗？这里有你能赚到的数目。」起初刘嘉元还以为是哪里的诈骗集团，或者催债的变相恶作剧。可当天夜里，老爸的病情突然恶化，医院再次发来高额的预交费催缴通知，紧接着高利贷的恐吓短信像雪片一样飞来，甚至连家里的灯泡都在半夜接连诡异地爆裂，空气中弥漫起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玫瑰腐烂香气。封建迷信？都快活不起了，还管他什麽封建不封建！刘嘉元红着眼睛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地址，狠狠一咬牙：「去就去！大不了把这条命卖了！」次日深夜，首尔麻浦郊区区的一座韩式平房里。灰暗的灯箱下悬挂着一串褪色的五色布条，风一吹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木门半掩着，里面隐约透出诡异的红光，伴随着沉闷而有节奏的鼓点声——咚、咚、咚。刘嘉元推开门走了进去。神堂内香烟缭绕，神案上摆满了猪头和密密麻麻的彩色蜡烛。一个穿着传统巫服、年约四五十岁的女巫正盘腿坐在蒲团上，手里摇着铜铃，双眼锐利地上下打量着他。「来了。」女巫金花婆婆放下铜铃，发出一声沙哑的轻笑，「好重的神气……被那位盯上了吧？难怪你这小娃娃快被吸乾了。」刘嘉元咽了咽口水，也顾不上害怕，开门见山地问：「婆婆，你说的……能帮我还债和治我爸的病，是真的吗？」金花婆婆冷笑一声，「那就要看你愿意付出多少了？」刘嘉元愣愣道：「什麽意思？」金花婆婆好像在看一个笨蛋似的，「你这娃娃什麽都不懂？」她拿起铜铃摇了摇，闭眼聆听，随後放下铜铃，睁眼说道：「怪不得……你父辈从华国来的。」刘嘉元暗暗心惊，她竟然知道？！「只要你肯把身体借出来，做神明的容器，别说区区几千万债务，荣华富贵也不在话下。怎麽样，要签吗？」刘嘉元看着桌上那张泛黄的契约，没有丝毫犹豫，拿过笔：「我签！」就这样，刘嘉元成为了一名新背??。每天敲锣打鼓、背诵祝文、摆设祭品。他这才知道，韩国的传统仪式如此繁琐。-----------------当上「新背」的第一天，刘嘉元就深刻体会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社会毒打。金花神堂的日常，从清晨四点半的抹地开始。「呀！那边的香灰没擦乾净！你是没吃饭吗？」金花婆婆手里拎着一根细长的竹条，往木地板上狠狠一抽，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。刘嘉元猛地一哆嗦，手里的抹布差点飞出去，赶紧低头狂擦那尊面目狰狞的将军神像底座。这几天下来，他那头原本就不整齐的高中生短发，因为要展示对神明的尊敬而梳得整整齐齐，没有一丝乱髪。在金花神堂里，新背的地位连田里的牛都不如。除了没完没了地擦神坛、洗沾满血水的铜铃、搬运几十公斤重的白米袋外，最要命的考核是帮忙准备法事?的供品。韩国萨满的祭祀繁琐得令人发指。光是摆猪头就有讲究，要用新洗的红布垫着，嘴里还要塞上乾净的纸币；各种五色布匹、米糕、三色果子必须严格按照方位摆放。偏偏刘嘉元对这些繁文缛节记得乱七八糟。「呃，这个是放哪儿？」「随便吧！仪式快开始了！巫堂不知道的！」下午迎来了一场大型驱邪法事。金花婆婆正换上华丽的巫服准备跳大神，转头一看供桌，当场气得脸色铁青。「刘嘉元！你过来！」刘嘉元心虚地凑过去：「婆婆，怎麽了？」「我让你把给将军神的红豆糕放在东边，你怎麽把绿豆糕放上去了？还有，给无主孤魂的酒杯为什麽只倒了半满？你想让那些游魂饿着肚子来拆了我的神堂吗？！」「我、我记错了……」刘嘉元话还没说完。啪！竹条毫不留情地抽在刘嘉元的肩膀上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，当场跳起来捂住肩膀。「笨手笨脚的死小子！连供品都能摆错，难怪你爸会生病、你自己会倒楣欠高利贷！」金花婆婆骂起人来中气十足，「今天法事结束前不把院子里的符纸全剪完，不许吃饭！」「……西八。」刘嘉元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，一边揉着火辣辣疼的肩膀，一边认命地蹲在角落里拿着剪刀剪白纸。他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，才会觉得来当神侍是条活路？这简直是掉进了黑心血汗工厂！而且老板还是一个随时跳大神的巫婆！可一想到那高薪，刘嘉元又舍不得离开，只能继续待着。夜深人静，神堂内只剩下摇曳的烛火。刘嘉元累得像条死狗一样瘫坐在蒲团上，看着满屋子造型诡异的神像，肚子饿得咕咕叫。他摸了摸口袋，里面空空如也。「爸……你在医院里要是知道你儿子在这种地方当奴隶，估计得拿拖鞋拍死我吧？」「刘嘉元！你过来！」听到金花婆婆大叫，他打了个激灵，「来咯！来咯！」「金花婆婆有何吩咐？」刘嘉元谄媚地笑着。「过来吃饭啊！难道要所有人等你？」刘嘉元抬头一看，原来早就到了晚饭时间。刘嘉元感激道：「谢谢金花婆婆。」「哼！明天你做事还这麽随意，就罚你没饭吃！」「不会了不会了！」经过这一次，刘嘉元怎麽敢再犯？回到宿舍，他肯定得把仪式祭品背熟！「嗯。」金花婆婆看出他态度的转变，脸色缓和下来，「吃饭吧。」这家巫堂老实说还不错，不仅提供宿舍，包吃包住，薪金还等同外面的全职工作，他可以把所有收入都拿去还钱。虽说他和父亲也有房子，但那座老破小不比这里舒适。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刘嘉元还是会看到、听到、闻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他早已习惯。思觉失调嘛！反正没影响到生活，那就没问题啦。半年前，他爸出院了。知道他被学校劝退，气得拿起拖鞋狠打四十大板！最後发现那肝脏阴影只是虚惊一场。只是钱花去了，他爸也只能到处找零工，打工还钱。债务他们俩也还得差不多了。这天，刘在寅来探望儿子。无论来多少遍，刘在寅不得不说这里实在是太偏了。不仅位於冠岳山深处，下了大巴还要顶着山风走上十几分钟。要不是周围的空气确实清新得洗肺，他真怀疑这地方是不是专门用来流放犯人的。顺着蜿蜒的石板小路拐过山角，金花神堂便隐在一片苍翠的古树之间。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，偶尔夹杂几声清脆的鸟鸣，远离了首尔市区的喧嚣与车水马龙，彷佛连时间在这里都慢了半拍。白色的院墙爬满了藤蔓，门口斜挂着一串褪色的五色布条，在山风中轻轻晃荡。院子里，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青石板上。刘嘉元正挽着袖子，蹲在水井边洗着一堆沾了朱砂和香灰的铜铃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额角还挂着几滴汗珠，手里还抓着半湿的抹布。「爸？你怎麽来了？」刘嘉元有些意外地站起身。「儿啊，在这里住得怎样？哎呦，是不是又长高了？」刘在寅啧啧称奇。神奇啊！巫堂的伙食居然比他提供的好。刘嘉元憨厚地摸了摸後脑勺。经过半年的磨练，如今的他肌肉长出来了，八块腹肌有了，人还长高了五厘米，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金花婆婆对他不好。刘在寅本来想劝儿子回去复读的。「什麽？你在这里读高中！」刘在寅惊呼。此时的他坐在长廊上，一脸不可思议。郊区的高中有多不靠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