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开始清算。
第一步，她查清了爹爹所有挪用公款的证据。
养外室的钱，给柳姑娘买宅子的钱。
她把账本抄了一份，送到衙门。
第二步，她找到了柳姑娘。
不是去闹，而是去谈。
“你儿子生下来，可以进于家族谱。”娘对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说。
“但于廷君必须倒，他倒了，于家的财产才能到我手里，到时候，我分你三成。”
柳姑娘眼睛亮了。
当天晚上，爹爹激动地冲进娘的院子。
“温婉月，你好狠的心！”
娘正在梳头。
她从镜子里看他，嘴角扬起笑意。
“谢谢夸奖，不过比起你，我还差得远。”
爹爹扑上来想掐她，但被早就埋伏好的家丁按住。
“你会遭报应的！”他嘶吼。
“盈盈死的时候，你怎么不想想报应？”
娘她走到他面前，缓缓蹲下。
“于廷君，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什么吗？”她轻声问。
爹瞪着她。
“我最后悔，没在盈盈死前，好好抱抱她。”
娘的眼睛红了，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。
“让她以为这世上没人爱她。”
她站起身，挥挥手：“带下去，明日送官。”
爹爹被拖走了。
他的咒骂声越来越远。
娘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夜深时刻，她去了我的坟前。
那是个很小的坟，在于家墓园最偏僻的角落。
墓碑上只写了“于氏女盈盈之墓”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
娘跪在坟前，用手擦拭墓碑。
“盈盈，”她说，“娘替你报仇了。”
她放下一个食盒，里面是我从来没吃过的桃花糕。
“尝尝，娘亲手做的。”
风把花瓣吹到坟头上，像在回应。
娘在坟前坐了一夜。
天亮时，她站起身，拍拍裙子上的土。
“娘该走了。”她说，“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她回到于府，把一封信交给李嬷嬷。
“等我走了再看。”
然后她走进主屋，关上门。
我跟着飘进去，看见她换上一身素白的衣裳。
她对着镜子，仔细梳好头发，戴上那支很少戴的玉簪。
接着走到床边，从枕下拿出一把匕首。
“盈盈，”她对着空气说，“娘来陪你了。”
我扑过去想拦，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。
匕首刺进心口时，她解脱地笑了。
血染红了白裙，滴在地上像一朵朵鲜艳的花。
李嬷嬷推门进来时，娘已经没气了。
她打开那封信，上面只有两行字：
【于家财产，一半捐给善堂，一半给柳姑娘的儿子，让他姓于，好好长大。】
【把我和盈盈葬在一起，墓碑上写温婉月与女儿盈盈之墓。】
我飘在半空，看着这一切。
明明伤害我的人都遭到了报应，可我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。
我很痛苦。
我不想要这样的结果，我只是想让自己幸福一点而已。
忽然，一股力量开始拉扯我。
我抬起手，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飞速消逝，慢慢变成细碎的光点。
投胎的使者走到我身边，要带着我离开了。
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。
娘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来，她看见我，眼睛亮了。
“盈盈！”她想跑过来，但被一道屏障隔开。
使者牵起我的手：“走吧。”
“我能许个愿吗？”
使者点头。
我看着娘，她还在努力想穿过屏障。
“我许愿，”我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永生永世，与他们不复相见。”
即使隔了那么远的距离，娘还是听清了我说的话。
她倒在地上，满脸泪水的和我对视。
但这次我不会再眷恋了。
我转过身，大步走向尽头的光芒，纵身一跃跳了进去。
我相信下一世迎接我的，一定是一个充满爱意的家庭。
那时的我，肯定也能拥有很多幸福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