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里点着一盏小灯，光线昏黄，在帆布上投出摇晃的影子。
玉鼎真人盘腿坐在毯子上，随手解开发绳，长发散落下来。
她活动了一下脖子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，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。
叶凡站在门口，帘布在身后落下，隔绝了外面的篝火和夜色。
“站那儿干嘛？”玉鼎真人拍了拍对面的毯子，“坐。”
叶凡坐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矮桌，桌上摆着一个陶壶，两只杯子。
玉鼎真人提起陶壶倒了两杯，一杯推到叶凡面前，一杯自己端起，一饮而尽。
叶凡看了一眼杯中液体，琥珀色，透亮，酒香混着药香。
“不是烈火酿。”他端起来闻了闻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
玉鼎真人放下空杯，“烈火酿是给你白天赶路喝的。这个是老姐的私藏，三百年陈的百花酿，整个合欢宗就剩这一壶了。”
叶凡端起杯，抿了一口。酒液入喉，先是甘甜，然后是温热，最后是一股清凉从丹田升起，直冲天灵盖。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，白天的疲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。
“好酒。”
“废话。”玉鼎真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，“老姐拿出手的东西，能差吗？”
两人对饮了三杯。
玉鼎真人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，眼神也比白天迷离了几分。她靠在软枕上，歪着头看着叶凡，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。
“老弟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今年多大？”
“七十八。”
“七十八岁，金丹巅峰，身怀天阶功法，手握圣阶灵宝，身边围着一群漂亮姑娘。”玉鼎真人掰着手指数完，啧了一声，“你这个年纪的时候，老姐还在丹房里给师父烧炉子呢。”
叶凡笑了笑：“老姐现在也是四品炼丹师，东域排得上号的人物。”
“那是现在。”玉鼎真人摆了摆手，“你是没见过老姐当年的样子。”
“……土里土气，扎两个麻花辫，整天灰头土脸的，跟你那个叫郭蒹葭的小女友差不多。”
叶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，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“笑什么笑！”
玉鼎真人瞪了他一眼，但眼里没有怒气，反而带着几分怀念，“那时候老姐最大的梦想，就是能炼出一炉三品丹，在宗门里混个长老当当。谁知道后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没有继续说下去，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。
帐篷里安静了几息。
“老姐，”叶凡打破沉默，“你叫我来，不只是为了喝酒吧？”
玉鼎真人放下杯子，看着他，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老弟，白天你杀那头铁犀的时候，用的是九阳焚天诀对吧？”
“对。”
“这门功法，你练到第几层了？”
“第三层。”
玉鼎真人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叶凡意外的话：“你能不能演示一遍给我看？”
叶凡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在这里？”
“嗯。”玉鼎真人点头，眼神清澈而专注，没有半分醉意，“不用全力，就催动一下，让老姐看看你的运功路线。”
叶凡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，但还是照做了。
他伸出右手，意念一动，九阳焚天诀运转，一缕金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起，在指尖跳跃流转。
帐篷内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度。
玉鼎真人盯着那缕火焰，眼睛一眨不眨。看了足足有十几息，她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：“果然是纯阳之火……至刚至正，不带一丝阴浊之气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叶凡的眼睛：“老弟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意味着如果你愿意，你可以成为整个东域最好的双修炉鼎。”
玉鼎真人的语气平淡，但说出的话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，“任何一个修炼阴属性功法的女修，只要与你双修一次，抵得上苦修三十年。如果是处子之身与你双修，效果翻倍。”
叶凡握着火焰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老姐，你这话……”
“别紧张。”玉鼎真人摆了摆手，笑了起来，“老姐不是在打你的主意。”
“……好吧，确实有一点，但主要是替你高兴。”
她给自己倒了第四杯酒，端起来在手中晃了晃：
“至尊阳灵根，天阶中品纯阳功法，金丹巅峰修为，长得还不赖……老弟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东域的女修圈子里，有多抢手？”
“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”叶凡收回火焰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“我只想安安稳稳修炼，保护好身边的人。”
“安安稳稳？”
玉鼎真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“你一个身怀顶级双修体质的人，还想安安稳稳？”
“老弟，你信不信，等出了这个秘境，至少有三家宗门会派人来接触你。拉拢的拉拢，联姻的联姻，实在不行就下黑手。”
叶凡沉默了。
他知道玉鼎真人说的是实话。
“所以，”玉鼎真人放下酒杯，身体前倾，凑近了一些，“老姐给你一个建议。”
“什么建议？”
“在秘境里，尽量多攒一些底牌。”玉鼎真人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是在耳语，“把你的修为再往上提一提，最好能在这十五天内，摸到元婴的门槛。”
“只要你踏入元婴境，再加上你那口鼎和那颗珠子，就算面对元婴后期的老怪物，也有一战之力。”
叶凡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，闻到她呼吸中带着的酒气和丹香，心中微微一动。
“老姐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玉鼎真人眨了眨眼睛，然后笑了起来，往后一靠，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：“因为你叫了我一声老姐啊。老姐不罩着小老弟，那还叫什么老姐？”
这个理由听起来很不靠谱，但叶凡却莫名觉得，她是认真的。
“行了行了，酒也喝了，话也说了，该睡了。”玉鼎真人伸了个懒腰，曲线毕露，“明天还要赶路呢。你回去吧，别让瑶儿等急了。”
叶凡站起身来。
但他没有走向帐篷门口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玉鼎真人，目光里多了一丝平日里不曾有过的东西。
“老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，你确实有一点在打我的主意。”
“……那一点，是多少？”
帐篷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。
玉鼎真人伸懒腰的动作僵在半空，然后缓缓放下来。
她看着叶凡，目光中的迷离褪去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“……老弟，你喝多了。”
“我才喝了三杯。”叶凡说，“百花酿虽然烈，但不至于让我醉。”
“那就是你胆子变大了。”
“可能是被你惯的。”
玉鼎真人沉默了几息，然后低下头，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平时的爽朗，反而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。
“叶凡，”
她没有叫他老弟，而是叫了他的名字，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玉鼎真人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目光中有挣扎，有犹豫，还有一些他自己都读不懂的东西，“我是合欢宗的长老，你是合欢宗的弟子。”
“我比你大了两百多岁。我是齐瑶的师尊。这些你都知道吗？”
“都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叶凡打断了她的话。
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。
玉鼎真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乎叶凡意料的动作。
她伸出手，
轻轻握住了叶凡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暖，指腹上有常年炼丹留下的薄茧，触感粗糙而真实。
“叶凡，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要被烛火吞没，“老姐活了两百八十三年，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冲动而后悔终生的人。”
“我不想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