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丹盟旧址外围的雾气还没散尽，合欢宗营地就热闹起来。
林悦怡蹲在火堆边，把昨夜的雾丹一一装入玉瓶，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远远站在枯树下。
她皱了皱眉，走到帐篷边上敲了敲：“叶领队，昨儿那位萧姑娘来了。说是有事找你。”
帐篷帘子掀开，叶凡戴着面具走出来，顺着林悦怡的目光望过去。
萧萱儿今天没戴面纱，换了一身素净白衣，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。
她见叶凡出来，捧着只木匣走近两步，轻轻颔首：“叶道友，叨扰了。”
“伤好些了？”叶凡问。
“好多了，多亏叶道友送的那瓶丹。”萧萱儿将木匣递过来，“这里头是我自己炼的三品回灵丹，品阶不高，但胜在药性柔和，算是一点心意。”
叶凡看了那木匣一眼，没有立刻接。他伸手，指尖在匣盖上轻轻一触，才拿过来。打开，里面整齐摆着九枚青白色极品丹药，灵光内敛，纹路细密。
“成色干净，药性匀称，萧姑娘的炼丹底子很扎实。”叶凡合上盖子，“谢了。”
萧萱儿微微弯唇，似乎想说什么，犹豫了一下，到底没忍住：“叶道友方才只看了一眼，便能辨出成色药性，是学过丹道？”
“宗门杂学，胡乱学过几年。”叶凡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萧萱儿笑了笑却没有追问，显然不太相信叶凡的说辞。
她站在原地，目光隔着晨光落在银色面具上，静了一瞬，忽然轻声说：
“我母亲以前也喜欢用暗夜幽兰做辅药。她说幽兰这东西，性阴，味苦，不经眼，但用对了比什么都好使。”
她这话说得突兀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。
叶凡面色不动，只回了一句：“巧了，我也听人这么说过。”
萧萱儿笑了笑，没有再深聊，微微欠身便转身走了。
她不知道叶凡能不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，但是她能说得只有这些，有人打算用暗夜幽兰做文章，小心。
林悦怡站在旁边，听了个莫名其妙：“她专门跑一趟，就为了送瓶丹药？”
“嗯。”叶凡把木匣收好，“顺便看看我是什么人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人？”林悦怡顺势追问。
“领着你们做任务的人。”叶凡转身朝帐篷走，“收拾东西，丹仙盟今天怕是要攒局。”
话说完，营地中央果然响起三声铜锣。丹仙盟执事站在广场石阶上，声音远远传开：
“丹仙盟临时任务：采摘暗夜幽兰三十株。奖励中品聚灵丹三枚，三品炼丹手札残页一页，另记贡献点。名额有限，有意者速至广场。”
这消息一出，各宗营地都动了。
暗夜幽兰这活儿，危险系数确实不高，但门槛在“认得药、采得对”。
相比丹盟旧址深层的凶险，这简直白送的功劳簿。
碧落谷、玄阴教、天剑宗几支队伍几乎同时拔脚往广场赶。
合欢宗弟子也跃跃欲试，林悦怡却把头一摇：“名额肯定就那几个，轮得到我们？”
“轮不轮得到，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叶凡抬脚往外走。
广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丹仙盟执事是个五短身材的老头，穿着灰袍，手里端着茶盏，一副精明的市侩相。
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只敞开的玉匣，里头并排躺着三株暗紫色小花，花茎细长，花瓣薄得半透明，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。
“规矩简单。”老头呷了口茶，“三十株一单，六支队伍。谁先凑齐谁先交。现在各宗派人上前领任务玉简。”
齐坤第一个大步上前，伸手取了一枚玉简，回头看见合欢宗队伍，嘴角一扯，嗤笑出声：
“怎么？合欢宗也想抢暗夜幽兰？你们那位筑基中期的领队，昨天在废墟里救个人回来就够呛了，今天还敢碰丹药？”
他这话说得刻薄，人群里有不少低笑声。
林悦怡脸色一沉，正要开口，被叶凡抬手拦下。
“齐道友对暗夜幽兰很熟？”叶凡走上前，语气平淡。
“熟不熟另说，但我知道天剑宗这次志在必得。”齐坤扬了扬手里的玉简，“有些人啊，别凑热闹凑到最后，丢人现眼。”
叶凡没有接话，走到石桌前，却没有伸手去拿玉简。
他俯身看了那三株暗紫色小花片刻，目光忽然一凝，然后抬头看向执事老头：
“执事大人，这次指定采摘的区域，是幽兰谷西侧？”
老头握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暗夜幽兰喜阴怕阳，分布沿地下水脉走。幽兰谷西侧崖底有三处兰丛，最大那处在断瀑下方，约四十株。东侧土干水浅，长不出这东西。”叶凡语气平平，“若是要凑齐三十株，只能走西侧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执事老头放下茶盏，眯起眼睛打量他：“你进过幽兰谷？”
“路过，看了几眼。”叶凡说。
齐坤冷笑一声：“背几句地理词谁不会？纸上谈兵罢了。”
“那齐道友也谈两句。”叶凡偏过头看向他，“你说说，采摘暗夜幽兰该用什么器具，何时动手，药性如何配伍？”
齐坤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他连暗夜幽兰长什么样都是刚刚才在桌上看见的，哪里答得上来。
周围几个原本想附和的宗门弟子也面面相觑，一个个噤了声。
萧萱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围，听到这话，目光在叶凡身上停了片刻，又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断令，神色若有所思。
执事老头沉默了两息，忽然笑了一声，提起笔在名册上划了一笔：“合欢宗，占一席。”
“谢执事。”叶凡拿起玉简，转身往回走。
齐坤脸色铁青，但丹仙盟的规矩摆在那里，他再有火气也发作不出来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已经从“合欢宗走什么狗屎运”变成了“这人好像真有点东西”。
回到营地，弟子们兴奋得不行。曹猛咧着嘴直搓手：“叶领队，真有你的！我一看齐坤那脸色，比吃了屎还难看！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叶凡把玉简丢给林悦怡，“暗夜幽兰任务，危险系数不高，但也没那么轻松。寅时三刻进谷，那时候露水最重，采摘最合适，但也是幽兰谷雾兽最活跃的时辰。”
林悦怡接过玉简，愣了愣：“那你还接？”
“奖励是三品炼丹手札残页，我正好有用。”叶凡说，“再说，水浑才好摸鱼。”
他没有说出口的是，那石桌上的三株样品，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焦痕——不是自然干枯，是被火属性灵力催熟过的痕迹。丹仙盟的任务，怕是没那么干净。
夜里，营火渐熄。
叶凡坐在帐篷外，指尖拈着一枚干枯的暗紫色花瓣。那是他白天从石桌上那片样品上顺手拈的。花瓣边缘的焦痕在月光下看得分明。
他微微皱眉。
这痕迹……不是普通炼丹师能留下的手法。
远处，丹盟旧址深处，夜雾无声翻涌，一声低沉的嗡鸣再次传来，比昨夜更近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