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的末尾没有署名，只有一滴干涸的墨渍，像是写信的人在搁笔时停顿了很久。
叶凡握着信纸，沉默了很久。他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，又将那件道袍和断簪一并收好。
箱底还有一枚令牌，巴掌大小，通体漆黑，正面刻着一个“丹”字，背面刻着“客卿”二字。
那是陆铭在丹盟的身份令牌。
他将令牌翻过来，借着地窖口漏下的月光仔细查看。
令牌背面边缘处，有一行极小的字，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：“小心烛照。”
烛照。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。
叶凡将令牌收入怀中，跳出地窖，将青石板重新盖好，填上浮土，恢复原状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站在废墟前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烛照。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将这个陌生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。
回到营地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林悦怡正带着弟子们整理行装，看到他回来，松了口气：“还真赶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叶凡勾唇笑了笑，“收拾好了吗？今天最后一天，扫完收工。”
“好了。”
林悦怡将东西小心收好，转身招呼弟子们出发。
第七日，午后。
丹盟旧址出口处，各宗队伍陆续集结。碧落谷、玄阴教、天剑宗……各宗弟子或多或少都有收获，但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。
天剑宗的队伍来得最晚。
齐坤走在队伍前头，面色阴沉，身后几名弟子也都灰头土脸，显然这几天的收获并不理想。
他看到合欢宗队伍已经整整齐齐地列队在出口处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神色，不由冷哼一声。
“得意什么？扫个夜雾而已，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劳。”
林悦怡懒得搭理他，只是转头看向叶凡。
叶凡站在队伍最前方，银色面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，手中握着一只玉瓶。
丹仙盟的执事老头站在出口处，正在逐一核验各宗的雾丹数量。
轮到天剑宗时，齐坤递上三只玉瓶，老头打开查验，点了点头：“天剑宗，雾丹三瓶，共计十二万枚。”
这个数字不算差，但在今年的情况下，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。齐坤脸色稍霁，正要退开，叶凡忽然开口了。
“执事大人，合欢宗申请核验。”
老头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呈上来。”
叶凡走上前，将手中的玉瓶放在石桌上。
紧接着，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一共十只玉瓶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石桌上。
广场上安静了一瞬。
老头拿起第一只玉瓶，打开瓶塞，倒出十几枚黑色的雾丹。
他的眉头微微一动，又打开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直到十只玉瓶全部查验完毕，他放下最后一只瓶子，抬起头，看向叶凡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。
“合欢宗，雾丹十瓶，共计……一百万枚。”
此言一出，广场上炸开了锅。
“一百万枚？！这怎么可能！”
“往年合欢宗最多也就五六万枚，今年翻了二十倍？”
“他们用了什么法子？”
齐坤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一百万枚，足足是他的十倍。这个数字，别说天剑宗，就是其他五宗加起来，恐怕都未必能超过。
老头将雾丹收好，提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，然后看向叶凡：
“合欢宗，本次清扫任务首功。奖励后续由丹仙盟统一发放。”
“谢执事。”叶凡拱手，转身走回队伍中。
林悦怡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，曹猛更是直接笑出了声。
合欢宗弟子们一个个昂首挺胸，恨不得把“我们是最牛的”几个字写在脸上。
齐坤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。他握紧拳头，正要开口说点什么，叶凡忽然转过头，看向他。
“齐道友，有件事，我想请教一下。”
齐坤一愣：“什么事？”
叶凡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暗红色的香头，托在掌心：
“前天在幽兰谷，我们在采集暗夜幽兰时，遭遇了大量雾兽围攻。事后我在现场发现了这三枚尚未燃尽的引兽香。这种香，是天剑宗的特产吧？”
齐坤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广场上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。
引兽香这种东西，在清扫任务中使用，等同于恶意陷害同行。
这种事情一旦坐实，天剑宗的名声就彻底臭了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齐坤厉声道，“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放的？”
“我没有说是你放的。”叶凡的语气平淡，“我只是问你是不是天剑宗的特产。你反应这么大，是心虚吗？”
齐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他身后的几名弟子也纷纷低下头，不敢与人对视。
执事老头咳了一声，打破僵局：“此事丹仙盟会彻查。若查实确有恶意陷害之举，涉事者将被列入丹仙盟黑名单，终身不得参与丹盟旧址的任何事务。”
齐坤的脸色白了又红，红了又白，最终一甩袖子，带着天剑宗的弟子灰溜溜地走了。
叶凡将香头收回储物袋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任务结束，各宗队伍陆续撤离。
合欢宗登上飞舟时，萧萱儿出现在码头边。
她换了一身整洁的青白衣裙，背着一只不大的行囊，看到叶凡走下飞舟，迎了上来。
“叶道友。”她微微欠身，“我想了一夜，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……跟你回合欢宗。”
萧萱儿抬起头，目光坦诚。
“丹圣阁虽然打开了，但里面的禁制太多，我一个人根本无法深入。我需要更强的修为，也需要……一个可靠的盟友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而且，你身上那半块令牌，和我手中的断令能够共鸣。这说明，我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。我想弄清楚，这种联系到底是什么。”
叶凡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欢迎。”
萧萱儿展颜一笑，如释重负。
飞舟升空，朝着合欢宗的方向驶去。叶凡站在甲板上，望着逐渐远去的丹盟旧址，心中却并不轻松。
师尊留下的信，萧盟主和苏夫人的死因，“烛照”这个陌生的名字……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渊墟。而渊墟之门，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开启了。
他需要在那之前，做好一切准备。
回到合欢宗后，叶凡没有休息。
他先将从废弃丹房中找到的道袍、断簪和令牌交给了柳如烟，并将陆铭信中的内容详细复述了一遍。
柳如烟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她握着那枚丹盟客卿令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背面那行小字，良久才开口：“烛照……这个名字，我好像在哪里听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