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石门合拢，最后一丝光线被碾碎。世界像浸入浓墨，睁眼闭眼没有区别。
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不算猛烈，却无处不在。
它顺着皮肤往骨头里渗，连呼吸都沉了半分。
叶凡在黑暗中站了片刻，等眼睛适应。没有用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碰到石壁，表面粗粝，带着潮气。
“大家小心，”他的声音从喉间滚出来，“灵力护体，不要走散。”
没有回答。
左侧传来衣料摩擦声，苏暮雪贴近他半步。
冰魄圣体自带的寒光从她皮肤上浮起，刚好勾出彼此轮廓。
萧萱儿在右，手指攥紧他的衣袖。指节发白。
齐瑶法杖横在胸前，杖尖灵石散出青光，照亮脚下方寸之地。
黑色石板上刻满纹路，光照下隐隐流动。
她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几秒，脚跟放实了些。
沈玉堂在队伍最后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掌按剑柄，没松开过。
紫姬走在最外围。她的眼睛能在黑暗里视物，不需要光。
没人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。
叶凡数着自己的步子。
一千零七步，通道转了个弯，没有岔口。
两千三百一十二步，前方依旧看不到尽头。他们走了整整一天一夜，连一面墙都没变化过。
中间停下来歇了两次。
萧萱儿把干粮分出去，又用指尖试了各人的体温，确认灵力运转没有异常，才松了口气。
“这不对劲。”沈玉堂的眉头没舒开过，“就算是考验，也不该这么久。”
“不是考验。”紫姬蹲下来，手掌贴上石板地面，指腹摩挲着那些刻痕。忽然，她站起来，把掌心摊开在齐瑶的青光下。
掌心里积了一线细密的微光，正在慢慢消失。
“这些符文在吸灵力。”
地面上的纹路确实在发光，每隔片刻就暗上一瞬，再重新亮起来。每一次闪动，都有一点温度从经脉里被牵走。
萧萱儿的脸白了一分：“那，会吸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吸到我们死。”
紫姬用鞋尖蹭了蹭地面，像踩灭一颗火星：“走一步，它抽一丝。拖得越久，抽得越多。灵力枯竭之后，通道连血肉一起消化干净。”
齐瑶握法杖的手收紧了些：“你有办法？”
“有。”紫姬朝前方抬了抬下巴，“跑。”
金色的火焰从叶凡体表涌出，驱散黑暗。
苏暮雪的冰蓝寒光与他并肩而行，一热一冷，交织成两道光轨。
六道身影贴着通道壁向前疾掠。符文在感知到灵力爆发的一瞬间开始疯狂闪动。
脚下越来越烫。
萧萱儿跑在队伍中段，额前碎发被劲风掀起来。
灵力正以比步行更快的速度流失。心脏在耳膜里跳得厉害。
前方忽然亮起一团白光。
那团光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，化作一道光门，矗立在通道尽头。
叶凡第一个冲了进去。
白光吞掉了视觉。
他本能抬手遮眼，然后，手慢慢放了下来。
渊墟第一层，初境。
天空是暗紫色的，没有太阳，没有月亮。
头顶悬着三颗巨大的星辰，一赤红、一幽蓝、一惨白，三色光交叠在一起，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光影中。
空气里混着药草香、血腥味和一丝腐朽的甜气。
黑土上长着奇形怪状的植物：挂满血红色果实的枯树，伞盖上布满发光纹路的蘑菇，还有灰白色藤蔓爬了一地，边缘不时卷起又松开。
远山如刀锋，如兽脊，如劈开的剖口。三颗星辰悬在那里，亘古不移。
身后五道身影陆续跟出来。
萧萱儿猛地吸了口气，屏住，半响才缓缓吐出。
齐瑶仰头看着三颗星辰，目光在暗红和惨白之间来回切换。
沈玉堂按剑的手终于松开，又紧握了一次。
紫姬走到最前面，风吹起她的长发，露出一条从耳后蔓延到颈侧的旧疤。
她望了远处几息，才偏过头来：“第一次来？”
这句话的语调很轻，却让看着星辰的齐瑶回过了头。
“渊墟共七层，每层一个世界。”
紫姬说到“七层”时语速慢了一拍，“我们现在所在的是初境，最安全的一层。越往下，危险越大，机缘也越大。”
叶凡从怀里取出那封信，展开。
纸页边缘被他的指尖磨得有些软了。
他扫过那些字，念了出来：“葬骨平原，魂归湖，万古丹殿。”
紫姬听完，眉梢动了动：“葬骨平原在第三层。魂归湖在第五层。万古丹殿，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，但它排在这两个之后，应该还要深。”
“那就先去葬骨平原。”叶凡收起信纸，塞回怀里，指节在信封一角不自觉地扣了一下。
紫姬转身，看向远方，目光落在一座形状如骷髅头的山峰上：“入口在那个方向。以我们的速度，大约两天。”
“出发。”叶凡拔步就走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风从背后过来，吹动地上的藤蔓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们走了大约半天，看到了第一具白骨。
骨架半埋在灰色浮土里，姿态蜷曲，像睡了一半再也没有动过。
头骨上裂开几条细缝，牙关紧咬。骨架已经风化得很严重，手一碰就会碎。
紫姬蹲下来，捏起一根肋骨看了看：“至少三百年。生前化神期左右。”
萧萱儿没有出声。
化神期修士，在外面是一方长老，死在这里却连个名字都没留下。
队伍安静了一段路。
白骨越来越多。
有的半没入泥土，露出半截腿骨；有的倒伏在地；有的靠着岩石，像在等人。骨色泛黄，泛灰，泛黑。
苏暮雪忽然停住了。
冰灵力的流动比空气低了几度。她感知到某种东西在地底下移动。
下一刻，地面裂开。
三处地表同时隆起，泥沙飞溅。
三只骨蝎从地下钻出，体大如牛，周身覆满惨白的骨质甲壳。
八条步足划出沙沙的声响，尾部高高翘起，毒刺泛着幽绿的漆光。
三只骨蝎分散开来，瞬间形成半包围圈。
最前面那只转向叶凡，速度最快。尾刺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。
叶凡侧身让过尾刺，一掌拍出。九阳焚天诀运转，金色火焰在掌中凝成短剑，顺势劈向蝎首。
铛的一声，火星四溅。头甲只留下一道浅白划痕。
“硬壳。”他瞳孔微缩。
骨蝎尾刺再次袭来。
他身体猛地下压，火焰短剑从低处划出，直插蝎腹，那里的甲壳薄了不止一倍。
噗嗤一声，墨绿色汁液喷溅。
蝎腿抽搐了几下，轰然倒地。
“右侧！”
齐瑶的声音才落，一只骨蝎已经从侧面的阴影里冲出来。
目标不是她，是萧萱儿。
萧萱儿的应对慢了一瞬。
毒刺擦着她的衣袖扫过，布料裂开一道口子，肩膀泛起一阵麻意。
她踉跄后退，脸色发白。
“躲！”苏暮雪的声音比剑快。冰魄寒光卷出，将骨蝎的尾刺连同后半段蝎尾冻成一坨冰壳。
萧萱儿没有慌。
掌心丹火轰出，正好砸在被冻裂的关节位置。
咔的一声，蝎尾断成两截。
骨蝎嘶鸣挣扎，被齐瑶补上的一记雷光劈断步足，轰然倒落。
沈玉堂的剑是另一种节奏。她接近第三只骨蝎时，剑已出鞘。
第一剑削断毒刺，第二剑刺入蝎眼，第三剑顺着脊柱骨隙劈入。
三剑，了结。
收剑时，剑身上只沾了一滴绿液。她随手一甩，手按回剑柄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战斗从开始到结束，不到二十息。
地上躺着三具残骸，绿色浆液渗进黑土里，缓缓被吸收。
萧萱儿低头看着被划破的衣袖，肩头还带着一丝麻感。她抿着唇，喉咙里憋着一口气，没有说出来。
叶凡走过来，看了一眼她的肩膀：“没事？”
“没事。”她抬头，把袖口往下拽了拽，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