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骨平原的风是灰色的。
卷着骨粉，擦过地面，落在衣袍上，留下一层细白的灰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土越来越松，黑土里混着碎骨，每一步都咔嚓作响。
空气里那股腐烂的甜腥味更重了，含着清灵丹也压不住。
前方出现一片骨林。
白骨直立插在地里，形态各异，排得密实，几乎没有能下脚的空隙。
沈玉堂皱了下眉：“这些骨头像是被人插在这里的。”
紫姬蹲下，敲了敲一根骨头根部：“不是人。从地下顶出来的。”她指着根部隆起的土包和裂纹，“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外拱。”
话音刚落，地面一震。
“退！”叶凡拉住萧萱儿，向后掠出数丈。
地面裂开，一只巨大的骨爪探出，接着一具近三丈高的人形骨架从地下爬了出来。
灰白骨骼，眼眶里两团幽绿火焰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。
“骨王。”紫姬声音发沉，“合体期亡灵。这片区域连亡灵生物都不敢来，全因为它。”
骨王动了。
速度快得不像那么大的块头。
一爪拍向叶凡，他原本站的位置多了一个坑。
叶凡侧身避过，降魔杵已经燃起金焰，一记横扫砸在骨王膝盖上。铛的一声，只留下一道白痕。
“弱点在颈椎和眼眶里的魂火！”紫姬喝道。
叶凡不再硬碰，贴着骨王的身体游走。
苏暮雪的冰剑往关节上招呼，齐瑶的雷电一道接一道劈在脊椎上，沈玉堂守在萧萱儿身前，没让战火波及到她。
但骨王体表那层灰色死气太厚，各种攻击打上去都要被削掉大半。
叶凡盯着它的颈椎看了一阵子，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纹，刚好被锁骨挡住。
他虚攻腹部，骨王下意识低头去挡。叶凡趁这个间隙踩着肋骨往上冲，降魔杵带着金焰，精准地扎进那道裂纹里。
咔嚓一声。
裂纹迅速扩散。
骨王仰头嘶吼，身躯剧烈颤抖。叶凡拔出降魔杵，又补了一下。
颈椎断了。
巨大的头颅滚落在地，眼眶里的幽绿火焰闪了几下，灭了。骨架跟着倒塌，摔得四分五裂，扬起一片白色骨尘。
叶凡落地，微微喘气。手臂上被骨刺划出几道口子，血顺着手肘往下滴。
苏暮雪过来扶他：“没事吧？”
“皮外伤。”
萧萱儿没说话，拉过他的手臂，撒上止血散，指尖有点发抖。
紫姬蹲在骨王头颅边，翻了一阵子魂火的余烬，站起来说道：“这头骨王被人动过手。魂火里有一道控魂符，有人拿它当看门狗。”
叶凡皱了下眉：“谁？”
“至少炼虚期以上，手法也很古老，”紫姬看了他一眼，“你那一击正好碎了控魂符的核心节点。要是碰巧的，运气有点好。”
叶凡没接话。他自己清楚那不是运气。但这事一两句说不明白。
穿过骨林，尽头是一片洼地。
中央立着一座黑色石碑，碑面光滑，一个字都没有，却让人莫名想退两步。
“界碑。”紫姬走上前，指尖碰了下碑面。
金色纹路一层一层浮现，组成几行字：以血为引，以骨为桥，献上足够生机，方可开启通道。
沈玉堂看完，脸色不太好：“要用活人祭？”
紫姬说道：“上次我过这一层，献了三十名化神期修士的生机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叶凡蹲下，把石碑底部的土拨开，露出几条黑色的根须。
根须扎得很深，钻进底下的白骨层里，又粗又密。
“这些根须吸了那么多骨头里的养分，储存的生机不会少。”他站起来，“我催它们把生机放出来，能不能顶活人献祭？”
紫姬想了想：“理论上可以。但这些根须的灵力脉络极细，控制不好会反噬。”
“试试。”
叶凡盘膝坐下，双手按地。
金色灵力顺着掌心往下渗，沿着根须的脉络一层层展开，触到地下那张庞大的根系网。
那些根须里存着沉甸甸的力量，像水脉一样在地底纵横交错。
他轻轻一催。
根须开始发光，从尖端到主根，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光芒沿着根系往上走，汇聚到石碑底部。
碑面上的符文亮了，跟着地面裂开一道口子，露出往下延伸的石阶。
“成了。”叶凡收回手，额上沁了一层汗。
紫姬看着他，没急着走：“谁教你的这种灵力控制手法？”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
“你越来越不像合体期的修士了。”
叶凡没接话，往石阶走去。
石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穹顶很高，四壁镶着发光矿石，晃得人眯眼。
中央摆着一座白骨搭成的传送阵，阵盘正中悬着一枚拳头大的黑色晶石。
紫姬说道：“这是通往第二层幽荧沼泽的传送阵。激活需要合体期以上的修士持续输入灵力，大约一炷香。”
叶凡走到晶石下方，掌心贴上去。金色灵力涌入晶石，晶石亮了起来，传送阵表面的符文跟着亮起，从内向外扩散。
很快，一股排斥力从阵法深处涌了过来。
“不对！”紫姬脸色骤变，“这阵被人动过手脚，它在推你的灵力！”
话音没落，黑色晶石爆出一团刺目的光，空间风暴以晶石为中心猛地炸开。
叶凡想都不想，转身把苏暮雪和萧萱儿护在身后。
风暴持续了十来息才平息。
叶凡再睁开眼的时候，四周已经不是那个地下空间了。
灰蒙蒙的沼泽，脚下是烂泥，泡着枯草，空气里全是腐臭。
“幽荧沼泽。”
紫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压着一股火，“有人动了阵，把我们随机丢到沼泽深处。人还散了，苏暮雪，齐瑶，沈玉堂都不在。”
叶凡转头。身边只有萧萱儿，脸白得没有血色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。
他握住她的手，用力握了一下：“我们先走。她们都是聪明人，会想办法凑过来。”
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，牵着萧萱儿，往沼泽深处迈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