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灵溪带着青黛、墨画离开茶馆时，西市的日头已斜斜挂在檐角。青黛加快脚步往马车停靠的巷子走，低声道：“郡主，方才明华公主说的账房密室，我前几日查崔家时曾留意过——西跨院那处账房确实守卫严密，只是没找到暗门的痕迹。”
“她既敢画出图纸，总有几分把握。”赵灵溪把玩着手里的糖糕油纸，指尖沾着点芝麻，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。墨画，你去查查明华公主的暗卫——今日崔府账房外那双眼，十有八九是她的人。”
墨画点头应下，脚步一转隐入人群。青黛又道：“荣国府那边刚有动静，崔衍派了三个带刀护卫往崔府去，怕是冲着您来的。”
“来得正好。”赵灵溪挑眉，眼里闪过一丝狠劲，“今夜既要去崔府，不如先送他们份‘大礼’。”她凑近青黛耳边低语几句，青黛听着，眉头渐渐舒展，眼底浮出笑意：“郡主这招釜底抽薪，够他们忙一阵的。”
马车在街角停下，赵灵溪刚要上车，却见卖花姑娘捧着个新花篮追上来，红着脸把一枝沾露的白茉莉递过来：“郡主，上午的事……谢谢您。这花送您。”
赵灵溪接过茉莉，指尖触到花瓣的凉意，忽然想起明华说的“百姓苦不堪言”。她对姑娘笑了笑：“这花我收下了，钱拿着。”将一块碎银塞进姑娘手里，不等对方推辞便上了车。
车帘放下的瞬间，她脸上的笑意淡了。青黛递过帕子擦手，见她望着那枝茉莉出神，轻声道：“郡主，崔家盘剥商户、打压寒门不是一日两日了，单靠咱们，难。”
“难也要做。”赵灵溪将茉莉插在车壁的瓶里，“我爹当年就是看不惯他们把持科举，才落得那般下场。我若缩着，才真成了商户之女的‘没出息种’。”
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，她闭目养神，脑海里却反复回想明华的话——账册最后几页记着换卷的酬劳，经手人签字……若真是这样，父亲的冤屈，或许真能昭雪。
而此时的驿馆，明华正对着铜镜卸下钗环。侍女替她解下发间的蓝宝石，低声道：“公主，赵郡主让墨画查咱们的人了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明华对着镜中挑眉，北漠女子特有的英气在眉眼间流转，“她若不查，反倒不值得联手。”她从妆匣里取出个羊皮卷，展开竟是份更详尽的崔府布防图，上面用朱砂标着三处暗哨的位置。
“荣国府那三个护卫，要处理吗？”侍女问。
“不必。”明华指尖点在布防图的西墙，“让他们留在崔府，正好替咱们挡挡视线。今夜三更，盯着赵灵溪的人，怕是不止崔家。”
夜幕渐沉时，崔府果然乱了起来。荣国府送来的三个护卫在偏院喝了壶茶，竟浑身发软倒在地上——茶里被青黛混了点“软筋散”，虽不致命，却足够他们昏睡一夜。崔修得知消息，气得在书房骂了半宿，只当是护卫贪杯误事，压根没往别处想。
三更梆子声敲到第二下时，赵灵溪已换了身夜行衣，与青黛、墨画隐在崔府西墙外的老槐树上。墙内巡夜的脚步声规律传来，墨画按了按腰间的软剑，对赵灵溪比了个手势——与明华图纸上标的暗哨位置分毫不差。
“她倒是没骗咱们。”青黛低声道。
话音刚落，墙那头传来三记轻叩，节奏与她们约定的暗号一致。赵灵溪对墨画点头，三人如夜鸟般翻身落地，正撞见明华带着个暗卫候在阴影里。
“看来郡主是信我了。”明华的胡服换了深色，更显利落。
“我信的是我自己的刀。”赵灵溪扬了扬手里的短刀，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冷光，“图纸上的密室，带路。”
明华转身往账房方向走，低声道：“账房后墙第三块砖，往左推半寸就能摸到钥匙。暗门在书架后面，得用巧劲……”
她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，赵灵溪跟在后面，忽然觉得这北漠公主的背影，竟有几分与自己相似的孤勇。青黛与墨画对视一眼，握紧了武器——今夜无论成败，崔府这潭水，算是彻底搅浑了。
而远处的荣国府，崔衍正对着烛火擦拭一把匕首，刀身映出他阴鸷的脸。管家匆匆进来：“老爷，崔府那边……护卫们还没消息。”
“没消息才好。”崔衍冷笑一声，将匕首收入鞘中，“等赵灵溪摸到账房，就是她的死期。”他要让所有人知道，敢动崔家的人，从来没有好下场。
夜风吹过崔府的飞檐，带着糖糕铺残留的甜香，却吹不散即将到来的刀光剑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