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的钟鼓声刚落，太和殿前的广场上，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，忽然有人低低惊呼一声——
只见永安郡主赵灵溪一身石榴红朝服，腰悬镶金令牌，竟从侧门径直走了进来。她步子迈得又稳又快，石榴红的裙摆扫过青石板，像一团跳跃的火焰，在肃穆的朝堂前格外扎眼。
“永安郡主？她怎么来了？”
“按规矩，外命妇不得参与早朝……”
议论声中，崔侍郎已出列，指着赵灵溪怒斥：“陛下！此女目无王法，昨日在朱雀大街当众殴打犬子，今日竟敢擅闯朝堂，恳请陛下治她以下犯上之罪！”
他身后立刻跟着几位世家官员附和，一时间，“骄纵”“无状”“辱没皇家体面”的斥责声此起彼伏。
赵灵溪却没看他们，径直走到殿中，对着龙椅上的皇帝屈膝行礼，声音清亮：“臣女赵灵溪，持先帝御赐‘直谏令’求见陛下，有要事启奏。”
那枚镶金令牌被她高高举起，阳光下，令牌上的“直谏”二字熠熠生辉。按祖制，持此令牌者可直闯朝堂，百官不得阻拦。
皇帝眉头微蹙。他对这位侄女的“疯名”早有耳闻，却没想到她敢真的闯早朝。但令牌是先帝所赐，他不能不认，只能沉声道：“郡主有何要事？”
“回陛下，”赵灵溪抬眸，目光越过崔侍郎，看向殿中众人，“臣女要告山东崔氏——私贩官盐、贪墨赋税、构陷忠良，桩桩件件，皆有实证！”
话音刚落，满殿哗然。崔侍郎脸色骤变，厉声喝道：“一派胡言！赵灵溪，你休要血口喷人！我崔家世代忠良，岂容你这黄毛丫头污蔑！”
“是不是污蔑，李御史说了算。”赵灵溪侧身，看向站在文官列中的一位中年官员，“李大人，昨日托您保管的东西，该拿出来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御史身上。李御史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账册，上前一步：“陛下，臣有物证呈上！”
崔侍郎见状，心头一慌，立刻对身边的人使眼色。站在他身侧的太原王氏官员猛地出列，指着李御史道：“陛下！李御史与崔家素有嫌隙，他的话不足为信！定是他与永安郡主勾结，故意构陷！”
“勾结？”赵灵溪冷笑一声，忽然提高了音量，“敢问王大人，您是怎么知道李御史手里有账册的？还是说……您早就知道崔家的龌龊事，只是在帮他们遮掩？”
这话像一记耳光，狠狠扇在王大人脸上。他脸色涨红，却一时语塞——总不能说自己是猜的，那岂不是不打自招？
就在这时，李御史已将账册呈到御前。皇帝翻看几页，脸色越来越沉，手指捏着账册的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“崔爱卿，”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账册上记着，你去年从江南运了三千石私盐，卖给了北境藩王，可有此事？”
崔侍郎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浑身发抖：“陛下明鉴！这是伪造的！是污蔑！”
“是不是伪造，查一查便知。”赵灵溪上前一步，“账册上记着私盐存放的地窖位置，就在崔府花园的假山底下。还有当年换我父亲策论的经手人，如今就在吏部当差，陛下一问便知。”
她语速极快，条理清晰，每说一句，崔侍郎的脸色就白一分。那些她昨夜和明华核对过的细节，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，一刀刀剖开崔家的伪装。
偏殿的角落里，明华透过窗缝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她今早特意找了个由头来偏殿，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递句话——刚才李御史犹豫的瞬间，她让身边的小太监悄悄传了句“地窖方位”，正好解了围。
殿中，皇帝已怒不可遏，将账册狠狠摔在地上：“来人！将崔侍郎拿下，彻查崔家！凡涉案者，不论官职高低，一律严惩！”
金吾卫应声上前，崔侍郎瘫在地上，嘴里还在嘶吼：“你们不能动我！我是山东崔氏的人！我族叔是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皇帝厉声打断，“朕的天下，岂容世家作威作福！”
这句话掷地有声，广场上的百官鸦雀无声。那些原本想为崔家说话的世家官员，此刻都缩了脖子——他们没想到，皇帝竟真的敢动崔家，更没想到，这把火会是永安郡主点燃的。
赵灵溪站在殿中，看着崔侍郎被拖下去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手腕上的素银镯子轻了些。她抬头望向天空，朝阳正好穿过太和殿的飞檐，落在她脸上，暖融融的。
早朝结束后，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，路过赵灵溪身边时，眼神都变了——有敬畏，有探究，还有几分忌惮。
“郡主好手段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是明华。她不知何时从偏殿走了出来，手里还拿着块刚买的桂花糕。
赵灵溪接过桂花糕，咬了一口，甜香漫到舌尖：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“崔家倒了，还有五姓七家。”明华与她并肩而行，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赵灵溪笑了，眼里的光比朝阳还亮，“下次，该轮到谁了？”
远处的宫墙上，几只鸽子扑棱棱飞起，带着消息往京城各处飞去。一场风暴已经开始，而搅动风云的双姝，正迎着朝阳，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棋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