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家倒台的第三日，太原王氏就动了手。
户部突然核查永安郡主府的田产，查出“早年购入的二十亩良田税契不全”，王氏把持的大理寺立刻递上奏折，说赵灵溪“欺瞒朝廷，偷税漏税”，请旨夺她郡主封号，收押审问。
“税契不全？”赵灵溪看着大理寺送来的传票，指尖在上面划得嗤嗤响，忽然笑了，“那二十亩地是我外祖父当年给我娘的嫁妆，税契在十年前那场大火里烧了个干净——他们倒是会挑时候翻旧账。”
墨画正往弩箭上涂淬了麻药的箭头，闻言抬头：“郡主，要奴婢去‘拜访’一下大理寺卿吗？”她指的是半夜摸进对方府邸，“借”点贪赃枉法的证据。
“不必。”赵灵溪将传票揉成一团，往地上一扔，“他们想要证据，我就给他们个‘大的’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，青黛连忙跟上：“郡主去哪？”
“大理寺。”赵灵溪拎起墙上的鞭子，语气漫不经心，“既然说我偷税漏税，那我就去跟他们‘理论理论’。”
明华刚从宫里回来，听闻这事，追到门口拦住她：“你不能去！大理寺是王氏的地盘，他们就等着抓你擅闯公堂的把柄！”
“抓把柄？”赵灵溪挑眉，鞭子在手里转了个圈，“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抓。”她拍了拍明华的肩，“你算得再准，也总有算不到的人心——王氏这群人，不把刀架在脖子上，是不会疼的。”
明华看着她眼底那抹近乎疯狂的狠劲，忽然想起昨夜分析的卷宗——赵灵溪十岁那年，曾单枪匹马闯进放火烧了她娘库房的恶奴家里，用鞭子抽得对方满地打滚，直到对方交出被藏起来的账册才罢休。那时她就懂，这郡主的“疯”，从来都是带着血腥味的。
“至少让青黛和墨画跟着。”明华退了一步，语气里带着妥协，“王氏在大理寺埋了暗桩，用的是西域的毒针，你防备不来。”
赵灵溪没拒绝。
半个时辰后，大理寺衙门前炸开了锅。
赵灵溪没走正门，而是让墨画用连弩射断了后墙的锁，直接闯进了档案室。她踩着桌子翻找王氏勾结地方官、虚报灾情的账册，大理寺卿带着衙役赶来时，正撞见她把一摞卷宗往怀里塞。
“赵灵溪！你敢擅闯大理寺！”大理寺卿气得发抖。
“擅闯？”赵灵溪转身，手里还捏着本账册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，“我是来‘补交’税契的——哦对了，顺便发现王大人你去年在江南赈灾时，吞了三万两白银，账本我带来了，要不要给大家念念？”
衙役们拔刀围上来，青黛和墨画立刻护在赵灵溪身前。墨画甩出的飞针精准钉在衙役们的刀鞘上，青黛则不知何时摸出了火折子，指尖夹着张浸了煤油的布，眼神冷冷地扫过满架卷宗：“谁敢动我家郡主，今天这大理寺就不用留了。”
档案室里全是陈年纸卷，一点就着。大理寺卿脸色煞白，他最清楚那些卷宗里藏着多少王氏的秘密，真烧起来，整个太原王氏都得陪葬。
“你……你敢！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赵灵溪突然扬手，将手里的账册砸在他脸上，“告诉王家人，想玩？我奉陪到底。但下次再敢拿我娘的嫁妆说事，我拆了你们王家祠堂！”
她转身往外走，青黛和墨画紧随其后，衙役们竟没一个敢拦。走到门口时，赵灵溪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了眼吓得瘫软的小吏：“对了，忘了告诉你们——我那二十亩地的新税契，今早已经递到户部了。是用你们王大人贪赃的银子‘买’的，够不够？”
明华在街角的茶馆里听到动静，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算到了王氏会反扑，算到了他们会拿税契做文章，却没算到赵灵溪会直接闯大理寺，用一把火威胁整个王氏——这根本不是筹谋，是赤裸裸的疯魔。
可偏偏，这疯魔的法子，奏效了。
傍晚时分，大理寺撤回了奏折，户部也连夜“找到了”当年的税契存根。太原王氏闭门谢客，据说王老爷子气得当场吐血。
赵灵溪回府时，明华正在院里等她，手里拿着份密报。
“你赢了。”明华把密报递给她，语气复杂，“但王氏不会就此罢休。他们已经联系了京兆尹，准备从你外祖父的商户身份下手，说商户不得与宗室联姻，要请旨废了你母亲的诰命。”
这是明华早上刚从宫里太监那买的消息，本该万无一失。
赵灵溪看完密报，却忽然笑了：“废我娘的诰命？他们怕是忘了，我娘的诰命是先皇亲封的。”她将密报往火盆里一丢，“明天我去京兆尹府‘做客’，顺便把他们私放死囚、收受贿赂的账本‘借’出来。”
“不行！”明华拦住她，“京兆尹是兰陵萧氏的人，萧家家主是三朝元老，手里握着禁军兵权，你动他就是打整个萧氏的脸！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我查到萧氏与北境藩王有书信往来，只要再等半个月，等藩王的信使入境，我们就能拿到铁证，到时候……”
“等半个月？”赵灵溪打断她，眼神冷得像冰，“等他们把我娘的诰命废了，把我外祖父的商户名号钉在耻辱柱上？明华，你算得再准，也不懂有些东西不能等。”
她甩开明华的手，鞭子“啪”地抽在廊柱上，木屑飞溅：“我外祖父是商户怎么了？我娘是商户之女又怎么了？谁要敢嚼舌根，我就撕了他的嘴！管他什么萧氏、王氏，敢动我家人，我就掀了他的根！”
青黛和墨画站在一旁，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兵器。她们太清楚了，一旦触及赵灵溪的家人，这位郡主就会变成没理智的困兽，哪怕同归于尽，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。
明华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，忽然说不出话。她习惯了布局，习惯了计算利弊，却忘了这世上有种人，根本不按利弊行事。赵灵溪的狠，从来不是算计出来的，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。
那晚，赵灵溪终究没听明华的劝。
她带着青黛和墨画，趁夜摸进了京兆尹府。明华站在院墙外，听着里面传来的打斗声、呵斥声，还有赵灵溪那声带着戾气的“烧”，忽然觉得自己算漏了最关键的东西——
赵灵溪要的从来不是“推翻世家”，而是“护着自己想护的人”。至于那些世家，不过是挡路的石头，她根本不在乎用什么法子挪开，哪怕砸得自己满手是血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，赵灵溪带着一摞账册从京兆尹府出来，衣服上沾着血，脸上却带着笑。青黛的胳膊被划伤了，墨画的箭囊空了一半。
“拿到了。”她把账册丢给明华，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萧氏果然和藩王有勾结，账本上记着他们去年私运了五十副甲胄。”
明华看着那些染了血的账册，又看了看赵灵溪手腕上那半块被血染红的素银镯子，忽然转身往皇宫的方向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赵灵溪问。
“去补漏。”明华的声音有些哑，“你把京兆尹府烧了半条街，总得有人去跟陛下‘解释’一下，免得他真动怒废了你的郡主位。”
她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：“下次……至少等我把禁军的布防图弄到手。”
赵灵溪笑了，挥了挥手里的鞭子：“好啊。”
阳光升起时，京兆尹府的火光还没灭。京城的世家们都知道了，永安郡主是真的疯了，为了护着家人，敢烧官府，敢抗王法，根本不是他们能惹的。
而明华站在宫墙上，看着那片火光，忽然明白这场推翻世家的路，注定比她想的更难——因为她的盟友，根本不是什么“棋手”，是头随时会挣脱缰绳的野兽。
可偏偏，只有这样的野兽，才能啃动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骨头。
她摸出袖中的小本子，在“萧氏”那页画了个红圈，旁边加了行字：
“赵灵溪——变数，亦是破局之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