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氏被查的消息还没传开，京城就先乱了。
兰陵萧氏的老家主是个狠角色，连夜让人把赵灵溪烧京兆尹府的事捅到了御书房，还翻出她外祖父当年“私通海盗”的旧案——那案子本是子虚乌有，却被萧家用重金买通旧人，伪造了书信和账册。
“陛下！永安郡主目无王法，焚烧官署在先，其外祖父通敌叛国在后，若不严惩，何以儆效尤？”朝堂上，萧老家主拄着拐杖，声泪俱下，“老臣恳请陛下，将赵氏母女打入天牢，彻查商户通敌一案！”
几位与萧氏交好的世家官员立刻附和，连平日里中立的几位老臣也皱眉——烧官署是实，就算萧氏的旧案有假，赵灵溪的“疯”已经触了众怒。
皇帝看着阶下的奏折，脸色铁青。他不是不想保赵灵溪，可世家抱团施压，连太后都派人来传话，说“郡主行事太过乖张，该好好管教”。
偏殿里，明华捏着刚截获的密信，指尖发凉。信是萧老家主写给江南盐商的，让他们停运京城的盐，制造恐慌，逼陛下严惩赵灵溪。这步棋又快又狠，是她没算到的——萧氏竟敢拿京城百姓的生计做赌注。
“怎么办？”墨画急得额头冒汗，青黛的伤还没好，府里的护卫已经派出去大半，要是真被抄家，连反抗的力气都不够。
明华还没说话，就见赵灵溪从外面闯了进来，手里拎着个血淋淋的布包，脸上溅着几点血渍。
“你去哪了？”明华心头一跳。
“萧老家主不是说我外祖父通敌吗？”赵灵溪把布包往桌上一扔，里面滚出颗人头，正是那个伪造书信的旧吏，“我去‘请’他来对质，他不肯，就只能把脑袋带来了。”
墨画倒吸一口凉气，青黛连忙捂住旁边小太监的嘴——这可是当着公主的面杀人，还是朝廷钦犯的人头，简直是把“目无王法”刻在了脸上。
明华看着那颗人头，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她算到了萧氏会用旧案攻击，算到了盐商可能会罢运，却没算到赵灵溪会直接杀了人证——这下好了，原本可以辩白的旧案，彻底变成了死无对证的浑水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？”明华的声音发沉，“杀了人证，他们更能咬定你是畏罪灭口！”
“灭口？”赵灵溪笑了，拿起桌上的茶壶一饮而尽，“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，我赵灵溪的人，碰不得。谁要是敢拿我外祖父和我娘说事，这颗人头就是榜样。”她抹了把嘴，眼里的狠劲像淬了毒，“至于盐商罢运？明华，你说要是把江南盐商的船烧了，他们还能不能运盐？”
“你敢！”明华猛地站起来，“那会害死多少百姓？！”
“害死百姓的是萧家和盐商，不是我。”赵灵溪眼神冰冷，“他们用百姓逼陛下，我就毁了他们的倚仗。大不了最后把我剐了谢罪，但在那之前，我得让他们知道疼。”
两人对视着，空气里像有火星在撞。青黛和墨画大气不敢出——她们从没见过郡主和公主红过脸，更没见过公主露出这样又急又怒的表情。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消息：江南盐商的船队果然在运河口停了，京城的盐价已经涨了三倍，百姓们堵在衙门前哭喊，都说是永安郡主惹的祸。
“你看。”明华闭了闭眼，声音里带着疲惫，“这就是你想要的？让百姓恨你，让陛下难做，让世家拍手称快？”
赵灵溪的脸色僵了僵，却依旧梗着脖子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等他们把我娘抓走？等盐价涨到百姓吃不起？”
“不等。”明华忽然转身，从暗格里摸出张地图，“萧老家主的软肋不在江南，在北境。他的嫡孙在北境当参将，手里握着萧氏一半的兵权，却和藩王的女儿私通——这是我今早才查到的，本想留着当后手，现在看来，得提前用了。”
她指着地图上的位置：“你带墨画去北境，把那私通的证据拿到手，逼萧孙反水。我留在京城，想办法稳住盐商，再找机会把萧氏通敌的铁证递到陛下手里。”
赵灵溪看着地图，又看了看明华眼底的红血丝，忽然没了刚才的戾气：“北境太远，我走了，你怎么办？”
“我？”明华笑了笑，拿起桌上的匕首转了转，“别忘了，我能在宫里查到萧氏的密信，就能让他们后院起火。”她顿了顿，语气软了些，“别再杀人了，尤其是百姓。你要护的人里，也该有他们。”
赵灵溪没说话，算是默认了。
三日后，赵灵溪和墨画乔装成商队，往北境出发。明华则留在京城，一边让青黛散布“萧氏嫡孙私通藩王”的流言，一边找当年被萧氏打压的小盐商，许以重利，让他们偷偷往京城运盐，勉强压下了盐价。
可变数还是来了。
萧老家主不知从哪得知了明华在暗中布局，竟让人在她的茶里下了毒——不是致命的毒，却是会让人四肢无力的软筋散。
明华发现时已经晚了，浑身瘫软地倒在偏殿的床榻上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萧老家主派来的人搜走了她藏着的北境密信。
“公主殿下，对不住了。”为首的老太监笑得阴狠，“谁让你非要掺和世家的事？安心睡一觉吧，等永安郡主从北境回来，你们正好在天牢里做个伴。”
门被锁上时，明华闭上眼，第一次觉得自己算错了。她算到了萧氏的狠，却没算到他们会对一个和亲公主下手，更没算到自己会因为连日操劳，放松了警惕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，照得她手腕上的银坠闪闪发亮。那是她穿越前，妹妹送的生日礼物，上面刻着“别怕”。
原来再周密的计划，也抵不过一时的疏忽。
就在她以为只能等赵灵溪回来时，殿门忽然被撞开了。
青黛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攥着把带血的刀：“公主，我们走！”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郡主走前吩咐过，要是您出事，就让奴婢不惜一切代价带您走。”青黛背起明华，动作稳得像座山，“墨画留了一队暗卫在城外，我们去北境找郡主。”
她们刚冲出偏殿，就撞见了萧老家主派来的追兵。青黛背着人，动作却依旧利落，刀光闪过，追兵一个个倒下，血溅在她的青衣上，像开了片红梅。
“为什么……帮我？”明华趴在她背上，声音发虚。
“郡主说，您是她的朋友。”青黛的声音很稳，“郡主的朋友，就是我们的朋友。”
明华忽然笑了，眼角有些发热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布局的人，却忘了，这盘棋里最可靠的，从来不是那些算好的步数，而是人心。
北境的风很大，赵灵溪站在城楼上，看着远处的草原，手里捏着萧孙私通藩王的证据。墨画忽然指着南方：“郡主，好像是青黛姑娘！”
赵灵溪抬头，看见青黛背着个人，正往城楼这边跑。她心里一紧，拔腿就冲了下去。
“她怎么了？！”
“中了软筋散，不碍事。”青黛把明华放下，自己却晃了晃，倒了下去——她背上的伤口，早就裂开了。
赵灵溪看着明华苍白的脸，又看了看昏迷的青黛，眼底的狠劲瞬间翻涌上来。她转头对墨画道：“把证据给北境将军，让他按兵不动。告诉萧孙，他爷爷在京城动了我的人，要么他现在反戈，要么我就把他私通藩王的事捅出去，让他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她蹲下身，轻轻碰了碰明华的脸：“等着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明华拉住她的手，声音很轻：“别杀人……”
赵灵溪顿了顿，点了点头，转身时，眼里的戾气却没减分毫。
有些账，不杀人，算不清。
三日后，京城传来消息：萧老家主被亲孙子绑了，跪在宫门前请罪，萧氏私通藩王的证据被呈到御前，整个萧氏被连根拔起。
没人知道赵灵溪在北境做了什么，只知道萧孙是哭着把他爷爷绑起来的。
明华躺在北境的军帐里，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，看着手腕上的银坠，忽然明白：
这世上哪有什么“遇事如神”，不过是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，替你扛下了所有变数。
而赵灵溪站在帐外，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