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那日，天刚蒙蒙亮，念念就吵着要去郡主府。柳承业拗不过她，只得提前备了两罐新酿的桂花酒，牵着她往府里去。
刚到角门，就见墨画候在那里，手里提着个竹篮，里面装着刚蒸好的栗子：“郡主说姑娘爱吃这个，让先垫垫肚子。”念念接过来，剥了颗塞进柳承业嘴里，甜糯的滋味混着栗子的香，从舌尖暖到心里。
府里正忙着蒸糕，糯米粉的香气漫了满院。赵灵溪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，手里拿着木勺搅着豆沙馅，鬓角沾了点白粉，见他们来，笑着扬了扬下巴：“来得正好，帮我尝尝甜不甜。”
柳承业走过去，舀了勺尝了尝，豆沙绵密，甜得恰到好处：“正合适。”念念也凑过来，踮脚够着木勺，被烫得吐舌头，却还是眯着眼喊“好吃”。
蒸好的重阳糕码在案上，撒着蜜枣和青红丝。赵灵溪切了块递给念念，又给柳承业倒了杯桂花酒：“尝尝我这酒，比你酿的如何？”
柳承业抿了一口，醇厚的酒香里裹着桂花香，竟比自己酿的多了几分清冽。他刚要说话，就见念念举着半块糕跑过来，沾得满脸都是粉，像只偷嘴的小松鼠。
午后，四人坐在菊园的亭子里晒太阳。赵灵溪说起幼时在边关的趣事，说曾跟着将士们爬烽火台，被父亲发现后罚抄兵书；柳承业也偶尔开口，讲些江南水乡的景致，说春日里满城的柳絮飘起来，像落了场雪。
念念听得入了迷，抱着膝盖问：“那江南有糖人吗？有会飞的风筝吗？”
“都有。”柳承业摸了摸她的头，“等明年春天，爹带你去看看。”
赵灵溪笑着接话：“我也去，听说江南的烟雨楼做得一手好点心。”
风穿过亭角，带起几片菊瓣，落在柳承业的酒盏里。他看着杯中浮动的花瓣，忽然觉得，那些曾以为跨不过的坎，解不开的结，原来都能在这样的日子里，慢慢化了。
暮色渐浓时，柳承业牵着念念往回走。念念怀里抱着赵灵溪送的布偶，是只绣得憨态可掬的小兔子，耳朵上还缀着颗小铃铛，走一步响一声。
“爹，今天好开心。”念念仰着头，小脸上满是满足。
“以后还会更开心的。”柳承业握紧她的手，看了眼身后郡主府的灯火，那里亮得温暖，像嵌在夜色里的星子。
转过街角，就见卖糖人的老师傅还没收摊，正低头熔着糖稀。念念停下脚步，指着刚捏好的凤凰糖人眼睛发亮。柳承业笑着买下，看着女儿举着糖人蹦蹦跳跳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也曾这样，为了一句承诺往前冲，却不知真正的圆满，原是这般寻常的模样。
夜风里飘着桂花香，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得人心安。柳承业低头看了看颈间的玉佩，那里还带着白日里的暖意，他知道，往后的日子，会像这玉佩上的“柳”字一样，稳稳当当，岁岁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