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出皇城时，暮色已漫过护城河的堤岸。赵灵溪掀起车帘一角，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，忽然道：“三皇子今晚定会狗急跳墙，你且安心在将军府歇脚，我已让人加派了护卫。”
柳承业望着远处巷口挂起的灯笼，那些暖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，像极了别院方向的灯火。他指尖在膝头轻轻敲着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王启年的手札，真能对上？”
“自然。”赵灵溪从袖中取出两张纸，借着车外的灯火展开，“这是你当年藏在三皇子书房的摹本，与王启年的笔迹分毫不差。”纸上的字迹歪斜，带着刻意模仿的拙劣，却恰好能成为最锋利的刀。
柳承业的呼吸微微一滞。他以为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去早已被风沙掩埋，却没想她竟一直替他守着。
马车在将军府侧门停下时，青黛已候在门口，见他们进来，忙低声道：“郡主，别院那边送了信来，说念念吃了两碗杏仁粥，正缠着嬷嬷教她叠纸船呢。”
柳承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些，跟着赵灵溪穿过抄手游廊，廊下的灯笼映着两人的影子，时而交叠，时而分开。
刚到正厅坐下，就见侍卫匆匆进来禀报：“郡主，三皇子府的人在府外闹事，说是……说是要找柳先生讨个说法。”
赵灵溪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，眼底泛起冷意：“让他们闹。告诉京兆尹，就说三皇子府私闯将军府，惊扰了先将军的灵位，让他来评评理。”
侍卫领命而去，柳承业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，忽然道：“他是想逼我出去。”一旦他在府外露面，三皇子的人定会借机生事，最好能把他扣个“行刺皇子”的罪名，到时候账册的事自然不了了之。
“他越是急，我们越要稳。”赵灵溪放下茶杯，茶盖与杯沿碰撞出清脆的响，“你且等着，过不了多久，就会有人来替我们解围。”
话音刚落，就听府外传来一阵喧哗，接着是甲胄摩擦的声响。青黛笑着进来：“郡主料事如神，是禁军统领周将军来了，说是奉了陛下口谕，特来保护将军府周全。”
柳承业望着烛火跳动的光晕，忽然明白赵灵溪的棋路。她早已算准三皇子会狗急跳墙，提前请了禁军守在附近，既护住了他，又能让皇帝看清三皇子的跋扈。
夜渐深时，府外的喧闹渐渐平息。赵灵溪让人备了客房，临睡前忽然递给柳承业一个小布包：“这是念念白天叠的纸床，让嬷嬷给你带来的。”
布包里装着三只歪歪扭扭的纸船，每只船上都画着个小圆圈，想来是小姑娘眼里的太阳。柳承业捏着纸船，忽然觉得那些冰冷的算计、阴狠的争斗，在这稚拙的暖意面前，都显得格外可笑。
他走到窗边，望着别院方向的灯火，那里的灯笼还亮着，像颗安稳的星子。风穿过庭院，带来晚桂的香，他忽然想起念念说过的话：“爹，纸船放进水里，就能漂到很远的地方。”
或许吧，就像此刻的困境，就像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，终会被时光这汪流水，载着漂向该去的地方。而他要做的，只是守着这盏灯，等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