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承业刚走出将军府侧门，就见街角停着辆乌篷车。车帘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，隐约能看见车辕上绑着支折断的纸船——那是念念今早刚叠的，船尾还粘着她不小心蹭上的胭脂。
“柳先生，请吧。”车夫戴着斗笠，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他攥紧佩剑，抬脚上车时，指尖触到车板下的硬物——是把匕首，不知是谁藏的。车帘落下的瞬间，他听见身后传来青黛的低语：“郡主说，金水河的芦苇丛里，藏着三队暗卫。”
车轮碾过石板路，发出单调的声响。柳承业闭目假寐，指尖却在摹本上摩挲——那纸上除了“金水河”三个字，还有处被虫蛀的破洞，边缘留着极细的针脚，像是有人用丝线补过。他忽然想起王启年是个左撇子，抄书时总爱用左手按纸，那破洞的位置，恰好是左手虎口的地方。
“到了。”车夫猛地勒住缰绳。
柳承业睁眼时，正望见金水河上漂着盏孤灯，灯影里站着个黑袍人，怀里抱着个小小的身影。
“柳承业，你倒来得快。”黑袍人摘下面罩，露出三皇子那张扭曲的脸，“密道图呢？”
念念被他箍在怀里，小脑袋歪着，像是睡着了。柳承业的心沉了沉，却故意扬高声音：“图可以给你，但你得先让我看看她是不是安好。”
三皇子嗤笑一声，捏着念念的下巴晃了晃：“放心，只是给她闻了点安神香。”小姑娘睫毛颤了颤，忽然嘟囔道：“爹……船……”
柳承业喉头发紧，缓缓掏出玉佩：“暗舱的机关，要靠这个才能打开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三皇子往后退了半步，河面上的孤灯忽然灭了，“王启年那老东西留的后手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“那你该知道，”柳承业忽然扯开衣襟，露出左胸的刺青——那是当年他卧底三皇子府时，被逼着纹下的标记，“这刺青里藏着账册的最后一页。”
三皇子的瞳孔骤缩。他当年逼柳承业纹刺青，本是想羞辱他，却没想竟藏着这层关窍。
就在他分神的刹那，柳承业忽然将玉佩掷向水面，同时拔剑出鞘。寒光划破夜色时，他听见芦苇丛里传来弓弦响——是暗卫！
三皇子显然也没想到会有埋伏，抱着念念就往暗舱跑。柳承业提剑追上，却见他忽然转身，将念念往水里推：“你不交出最后一页，就让她给金水河当祭品！”
“不要！”柳承业扑过去抓住念念的脚踝，剑锋却被三皇子的刀格开。两人在河岸边缠斗，水花溅湿了衣袍，也打湿了柳承业袖中掉出的纸船。
忽然，念念醒了，小手在水里胡乱抓着，竟摸到块尖锐的石头。她想起爹教她的——遇到坏人，就往他们眼睛扔东西。
“坏蛋！”小姑娘使出全身力气，将石头砸向三皇子的面门。
三皇子吃痛怒吼，刀势顿时慢了。柳承业抓住机会，剑锋直刺他手腕。只听“当啷”一声，刀掉进水里，暗卫们已追上来将他按倒在地。
柳承业抱起浑身湿透的念念，发现她手里还攥着只纸船——不知何时从他袖中滑落，竟一直被她紧紧抓着。
“爹，船没沉。”小姑娘打了个喷嚏，把纸船举给他看。
水面上，另两只纸船正随着涟漪漂荡，借着远处赶来的火把光，能看见船身写着歪歪扭扭的字——是赵灵溪补在破洞上的丝线，在水里晕开后，竟显出“账册在暗舱第三格”几个字。
柳承业望着怀里的女儿，忽然明白王启年的深意。那些藏在笔迹里的线索、刺青里的秘密、纸船上的丝线，从来都不是孤立的。就像此刻，他握着剑，念念攥着船，赵灵溪带着暗卫赶来，每个人都是这局棋里的一颗子，少了谁，都渡不过这夜的风浪。
远处传来鸡啼，天快亮了。柳承业抱着念念往将军府走，晨雾里，他仿佛看见三只纸船正顺着金水河漂流，船头的小太阳，在熹微的晨光里，慢慢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