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，远处的尘土忽然漫起一道浅黄的线，伴着北漠特有的铜铃响——那铃声不是中原的清脆，倒带着草原长风的厚重，“叮铃、叮铃”地撞在风里，由远及近。众人停了说笑，纷纷抬头望去，只见一队身着北漠墨色皮甲的骑士护着辆雕花马车驶来，马鬃上系着的红绸带被风扯得飘飞，车辕两侧挂着的银狼头装饰，在夕阳下泛着冷亮的光。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时，能瞥见里面明黄色的裙裾，缀着的银质小铃铛随着马车颠簸，晃出细碎的光点，像落了一地的星子。
“是明华公主到了！”萧衍眼睛一亮，率先拨开人群迎上前，双手拢在袖中对着马车躬身行礼，北漠服饰的宽袖扫过地面，带起几点尘土。车帘缓缓落下的瞬间，两名身着浅蓝侍女服的姑娘先跳下车，动作麻利地搭好雕花木梯，梯面上还铺着北漠特有的羊毛毯，怕公主踩着凉。随后，一只戴着银质狼纹护甲的手搭在侍女肩上，接着，一位梳着北漠“垂云髻”的女子走了下来——正是北漠王派来的明华公主。她身着一袭墨绿锦袍，袍面上用银线绣着盘旋的云纹，腰间缠着镶白玉的银带，带扣是个小小的狼头，走路时银带随着脚步轻晃，玉扣撞出“叮咚”的轻响。她没戴繁复的首饰，只在发髻上插了支银质狼纹冠，耳坠是两颗圆润的东珠，随着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，眉宇间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爽朗笑意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草原的草地上，丝毫没有公主的娇气。
“赵大人，柳先生，秦将军，一路劳烦诸位照看北漠与云州的情谊了。”明华公主走到众人面前，先是对着赵灵溪一行颔首致意，目光随即扫过银杏树下的热闹场景——桌上的腊肉泛着油光，奶酒的香气飘得老远，阿狼正举着麦饼追着巴特尔跑，小狼跟在后面，尾巴晃得像拨浪鼓。她眼底的暖意更浓了，抬手拂了拂锦袍上的微尘，笑着说：“北漠王在草原上听闻云州水渠通水，高兴得连喝了三碗马奶酒，特意让我带着贺礼赶来，一来是道贺，二来啊，也是想亲眼看看这‘水浇良田’的好光景，沾沾这份让日子热起来的热闹。”
说着，她转头对身后的侍女递了个眼色，两名侍女立刻上前，合力掀开马车上的朱红木箱——木箱里铺着雪白的羊毛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北漠的特产：最上面是两匹雪白色的狐裘，毛质细软得像刚落的雪，用手一摸，暖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，是草原上寒冬时能裹着睡整夜的佳品；狐裘下面是十坛封好的马奶酒，坛身上贴着北漠王府的赤红火漆印，印着小小的狼图腾，酒香透过坛口的软木塞隐约散出，带着点草原奶味的醇厚；最底下是十几串用红绳串起的狼牙护身符，每颗狼牙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，边缘透着淡淡的光泽，红绳末端还坠着小小的银铃铛，是北漠人给孩子祈福的物件，据说能驱邪避灾。
“这狐裘是上个月草原上刚猎的白狐鞣制的，”明华公主弯腰从木箱里拿起一串狼牙护身符，指尖轻轻捏着红绳，转身走向围过来的孩子们。其其格站在最前面，手里还攥着那几片银杏叶，仰着小脸看她。明华公主放缓了脚步，蹲下身，笑着揉了揉其其格的头发，把护身符递到她面前：“这个给你们带，北漠的孩子从会走路起就戴这个，你看这狼牙，硬得很，能护着你们在渠边玩水、在地里跑跳，平平安安的。”
其其格的眼睛亮了亮，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护身符，红绳上的银铃铛轻轻响了一声。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杏叶，又抬头看了看明华公主，犹豫了一下，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五六片银杏叶，一片一片理好，轻轻放在明华公主掌心：“公主，这是我攒了半个月的银杏叶，晒干了能顺着渠水漂。您要是在云州想家了，就把它放进渠里，让它带着云州的暖，漂回北漠去，这样北漠的人就知道，您在这儿也过得很好啦。”
明华公主捏着那几片浅绿的银杏叶，叶片边缘微微卷起，却依旧透着鲜亮的色泽，指尖触到叶片清晰的纹路，像触到了孩子软软的心。她心里忽然一软，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水渠——夕阳下的渠水泛着金辉，水流顺着支渠蜿蜒进黄芪地，把枯黄的叶子浇得舒展起来，远处李大叔家的谷子地里，新绿的苗儿正迎着风晃。孩子们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，混着桌上腊肉的咸香、麦饼的芝麻香，还有马奶酒的醇厚，是她在北漠从未见过的、属于“安稳日子”的热闹。
“好啊，”她把银杏叶小心地收进腰间的锦袋里，锦袋上绣着小小的云纹，正好能装下这几片带着暖意的叶子。她站起身，转头对赵灵溪说：“赵大人，北漠王还跟我交代，等明年春天草一绿，就派草原上最好的牧人来云州——他们会教乡亲们选种、搭羊圈，把北漠的好羊引到云州来；咱们也把云州的黄芪、谷子种子带回去，让草原上也能种出这么好的庄稼。往后啊，咱们云州和北漠，就像这渠水和土地，渠水离不开土地，土地也离不得渠水，紧紧连在一块儿，日子才能都热起来。”
赵灵溪笑着点头，伸手引着她往桌边走，指了指桌上的绿豆凉粉：“公主一路从草原赶来，肯定累了，快尝尝咱们云州的吃食。这凉粉是周先生的媳妇今早天不亮做的，用的是新收的绿豆，磨得细，搅得匀，浇上点自家酿的醋和辣椒油，酸溜溜、辣乎乎的，开胃得很。”
明华公主也不推辞，拿起桌上的粗瓷碗，用小木勺舀了一勺凉粉送进嘴里——辣意先窜上来，接着是醋的酸，最后是绿豆的清香，混在一块儿，清爽得能解一路的乏。她忍不住眼睛一亮，放下木勺，拿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麦饼：“比北漠的奶豆腐还爽口！这饼子看着就扎实，我得尝尝。”说着，她咬下一口，芝麻的香混着新麦的甜满溢开来，饼皮酥脆得掉渣，嚼起来带着点韧劲，她连连点头，嘴里还没咽干净就说：“这饼子配着马奶酒正好！一口饼子一口酒，能多吃两块！”
秦将军坐在旁边，见她吃得高兴，拎起桌上的一坛马奶酒就站了起来，酒坛沉甸甸的，他单手提着却毫不费力。他走到明华公主面前，拿起一个粗瓷碗，掀开酒坛的软木塞，奶白色的酒液顺着碗沿缓缓倒下，酒香瞬间浓了几分：“公主要是喜欢，这坛酒就送您了！咱们军营里还窖着二十多坛，都是用去年的新谷子酿的，比市面上的更醇厚。下次让萧衍回北漠时给您捎去，保证坛坛都是满的！”
萧衍在一旁笑着附和，还不忘跟明华公主“叫板”：“等开春草原上的草长齐了，咱们办场赛马会，公主要是有空，一定要来看看。别以为北漠的骑手厉害，咱们云州的小伙子也不差，到时候比一比，谁输了谁给对方当向导！”
明华公主端起秦将军倒满的酒碗，碗沿还沾着点酒液，她跟秦将军的碗轻轻碰了碰，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她仰头喝了一大口，奶酒的醇厚在嘴里散开，带着点淡淡的甜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得胸口都热了。她抹了抹嘴角的酒渍，眼里满是畅快：“那我可记下了！到时候要是你们输了，可得陪着我沿着渠边逛，春天看渠边的野花，夏天带我去看渠里的荷花，少一处都不行！”
夕阳彻底沉了下去，天边的云霞从金黄变成了橘红，最后染成了淡淡的粉。柳承业让人把之前挂在银杏树下的羊角灯都点上，暖黄的光透过薄羊膜漫出来，像一层软乎乎的纱，裹着众人的笑声。明华公主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，石凳上铺着萧衍带来的狼皮褥子，软乎乎的不硌腿。李大叔坐在她旁边，手里端着酒碗，正跟她讲去年抗旱的辛苦：“去年夏天旱得地里裂了缝，谷子穗子都干得像柴火，我蹲在地里看着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现在好了，渠水通了，今年的谷子肯定能灌饱浆，收了粮我先给北漠王送一袋去！”
王老伯也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株刚从地里拔的黄芪苗，根须还沾着泥土：“公主您看，这黄芪沾了渠水，才浇了半天，叶子就绿了。等秋天收了，我挑最粗、根须最完整的，给您和北漠王各装一盒，泡水喝能补身子！”明华公主听得认真，时不时还问两句黄芪的种植方法，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