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角灯的暖光刚漫过城楼檐角的铜铃，风一吹，铃儿“叮铃”晃着，明华公主忽然伸手握住赵灵溪的手腕——指尖带着点急切的凉意，却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力道，没有半分慌乱。“赵郡主，方才柳先生核对‘药材采买银’账本时，我特意留意了落款，三笔大额支出的商号，都是京里‘王谢两家’的分号。”她说话时，另一只手从袖中掏出一卷折叠整齐的麻纸，纸边沾着些浅黄的沙粒，是草原特有的痕迹，“这是我来云州前，北漠商队的头领亲手交我的消息——王、谢等世家借着‘漕运管控’的由头，把江南盐价抬了三成，蜀地粮价更是翻了近半，连咱们北漠运到中原的皮毛，过漕运时都要被他们抽走两成利。如今云州水渠通了，南坡村的谷子穗子都灌了浆，西坡的黄芪也抽了新叶，眼看要丰收，他们怕是要盯着这‘水浇良田’的收成，来抢药材和粮食的买卖。”
赵灵溪瞳孔骤缩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玉佩——那是她作为郡主的信物，玉质温润，却硌得掌心发紧。她伸手接过麻纸，就着羊角灯的光仔细端详，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北漠商队特有的记录方式，一笔笔记着世家操控物价的时间、地点，甚至连经手人的名字都标得清楚。身为永宁郡主，她自小跟着父兄在京中处理过不少世家事务，深知这些家族表面光鲜，暗地里却惯用“垄断通路、囤积居奇”的手段压榨百姓。“公主所言极是，”赵灵溪的眉头拧成一道浅痕，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，“这些世家最见不得地方安稳富庶，云州之前旱得苦，他们不闻不问；如今水渠通了，日子刚有盼头，他们倒先闻着味来了。必须尽快行动，绝不能让他们搅黄了乡亲们的好日子。”
明华公主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在麻纸的商号名称上，指尖轻轻点着纸面，条理清晰地分析：“他们的软肋有两处，一是‘通路’，二是‘人心’。北漠商队常年走草原陆路，从漠北到云州，不用过世家把持的漕运，我这就写封信，让北漠王调二十车粮食过来——都是今年新收的青稞和小麦，先把云州的粮价稳住，让乡亲们知道‘不缺粮’；至于那些跟世家勾结的乡绅，我猜他们手里肯定握着村民往年的‘借粮契’，去年大旱时，不少乡亲为了活命借了粮，这些乡绅保不齐在契书上做了手脚，只要把契书拿到手，再把他们跟世家勾结的证据摆出来，乡亲们自然不会被‘官府加税’的谣言煽动。”
赵灵溪顺着明华公主的思路往下想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——北漠公主的谋略，比她预想的更周全。她略作思忖，补充道：“我今日午后在城中暗访时，跟南坡村的李大叔聊过，他说王姓乡绅家里最近常有人半夜送东西，用的是蒙着黑布的马车，还说乡绅在城郊的老林里有个隐秘的粮库，平时锁得严实，只在夜里有人进出。或许那粮库里，就藏着他们囤粮的证据。”说着，她从随身的锦囊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鎏金令牌，令牌上刻着“永宁”二字，是她的郡主令。她将令牌递给身旁的侍卫长，声音压得低了些：“你带两个心腹去城郊老林，顺着李大叔说的‘歪脖子老槐树’标记找粮库，记住，只查探位置，别打草惊蛇，半个时辰内回来复命。”侍卫长双手接过令牌，躬身应了声“是”，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，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。
二人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坐着等消息，羊角灯的光裹着两人的影子，落在青石板上，随着风轻轻晃。没等多久，侍卫长就匆匆返回，脚步带起的风掀动了衣摆。他走到赵灵溪面前，低声禀报：“郡主，粮库找到了，在老林深处的山坳里，门口有四个乡丁守着，手里都拿着木棍，粮库的窗户纸透着光，隐约能看到里面堆着粮袋。”
赵灵溪站起身，身姿挺拔如松，身上的淡紫郡主袍在灯影下泛着柔和的光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。“公主，城郊粮库的位置已经探明，我这就带侍卫过去，一是确认粮袋的商号，二是看看能不能找到乡绅囤粮的凭证。”她转头看向明华公主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托付，“您留在这里，一是继续跟柳先生核对账本，把世家与乡绅勾结的账目捋得更清楚；二是劳烦您跟萧衍说一声，让他去北漠商队的驻地等着，我这边一得手，您就发信让北漠粮车进城，咱们双管齐下，先稳住局面。”
明华公主看着赵灵溪坚定的眼神，心中满是信任，她伸手理了理赵灵溪被风吹乱的鬓发，轻声叮嘱：“郡主万事小心，那些乡丁虽没什么本事，但粮库深处说不定有埋伏，记得让侍卫多留意周围。我在这里等你归来，咱们一起拆穿他们的阴谋。”
赵灵溪点头应下，转身对侍卫们吩咐：“都换上便服，带好绳索和火折子，动作轻些，别惊动了旁人。”说完，她率先迈步，淡紫的身影融入夜色，侍卫们紧随其后，脚步轻得像猫。城郊的老林静谧幽深，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织成一片片斑驳的银纹，偶尔有夜鸟“扑棱”着翅膀飞过，倒衬得林子里更静了。赵灵溪走在最前面，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，避开了地上的碎石和藤蔓——她自小习武，虽不常显露，却练就了一身敏捷的身手，在夜色里行动自如，没有半分滞涩。
没走多久，就看到山坳里的粮库——土坯墙砌的屋子，屋顶盖着茅草，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油灯，四个乡丁正围着油灯打哈欠，手里的木棍随意靠在墙上，显然没把看守粮库当回事。赵灵溪示意侍卫们躲在树后，自己则提着一盏小灯，故意装作迷路的样子，慢悠悠走向粮库：“劳烦几位大哥，我是来云州投亲的，天黑迷了路，能不能借个火折子？”
乡丁们抬头看她，见她穿着体面的衣裙，头上还插着银簪，不像是坏人，其中一个瘦高个的乡丁挥了挥手，不耐烦地说：“别在这儿瞎晃，这是私人粮库，不是借火的地方！赶紧走，再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！”
赵灵溪顺着他的话往后退，脚步却故意放慢，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粮库的窗户——窗户纸破了个小洞，能看到里面堆得半人高的粮袋，袋口露出的布角上，印着谢家特有的“谢”字商号。她心里有了底，慢慢退到树后，给侍卫们递了个眼色。两个侍卫立刻绕到粮库两侧，剩下的则跟着赵灵溪从正面突袭——没等乡丁反应过来，侍卫们已经冲上前，用绳索将他们捆了个结实，嘴里还塞了布条，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解决掉守卫后，赵灵溪推开门走进粮库，一股陈粮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她拿起火折子点亮，只见粮库里整整齐齐堆着三十多袋粮食，每袋粮袋上都印着谢家的商号，还有几袋上贴着“待涨价”的纸条。“果然如我们所料，”赵灵溪的眼神冷了几分，“这些世家为了谋利，竟把粮食囤在这里，等着秋收时抬价，逼乡亲们花高价买粮。”她吩咐侍卫：“先清点粮袋数量，记下商号，再取两袋粮食作为证据，剩下的留两个人看守，别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处理完粮库的事，赵灵溪又带着侍卫去了王姓乡绅的宅院。乡绅的宅子在城西南的巷子里，门口挂着“乡贤”的匾额，透着股虚伪的气派。赵灵溪让侍卫们守在门口，自己则顺着墙角的藤蔓爬上墙头——她动作轻盈，落在院子里时几乎没发出声音。正屋的书房还亮着灯，她悄悄走过去，透过窗缝看到乡绅正对着一封书信发愁，桌上还放着一叠泛黄的纸。
等乡绅睡下后，赵灵溪撬开窗锁走进书房，拿起桌上的书信——是谢家写给乡绅的，上面写着“秋收后抬粮价，逼村民卖地，所得良田分三成”，落款处还盖着谢家的印章。她又翻开那叠纸，正是村民们的“借粮契”，上面除了借粮数量，还多了一行小字“若到期不还，以良田抵债”，不少契书上还按着村民的手印，显然是乡绅趁村民不识字，偷偷加的条款。
待到半夜，赵灵溪带着证据回到银杏树下。她把书信和借粮契递给明华公主，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：“不仅找到了谢家囤粮的证据，还拿到了乡绅跟谢家勾结的书信，还有这些借粮契——王乡绅果然在契书上做了手脚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