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里的驼铃声还没散，青黛刚帮明华把粉花绸子叠得齐整，就见巴图尔扛着捆新劈的青竹从毡房区外进来，竹节上还沾着晨露，“噔噔”的脚步声惊得阿黄从明华脚边跳起来，围着竹捆转了两圈，鼻尖凑上去嗅了嗅，又乖乖蹲回原位。“郡主，”巴图尔在主毡房外站定，粗声粗气地喊，手里的竹捆往地上轻轻一放，“按您昨儿吩咐的，新竹都劈好了，粗细匀净，搭药棚的架子刚好——秦风说让弟兄们先把旧棚子拆了，免得夜里再漏风。”
毡帘被掀开，赵灵溪走出来，身上换了件月白的短衫，领口别着枚银质的小药铃——是去年陈十三伤愈后，用马贼刀上的碎银打的，说能让寻医的人远远听见动静。她目光扫过那捆青竹，指尖在竹节上碰了碰，温声道：“别拆得太急，先把医棚里的草药挪到主毡房侧屋，沙棘果干和川贝粉单独放，别跟铁器挨着。”刚说完，就见秦风从毡房区那头过来，玄色衣摆被风吹得晃了晃，手里攥着张叠得整齐的麻纸，是黑石镇那边传来的消息。
“郡主，”秦风躬身递过麻纸，声音比平时沉些，“黑石镇的井台旁发现了半块马贼的腰牌，铜制的，刻着‘漠北堂’的字——跟三年前劫南地商队的那帮人是一伙的。陈十三盯着踪迹往戈壁去了，说让您别担心，他带了两个弟兄，都是熟戈壁地形的。”赵灵溪接过麻纸，指尖捏着纸角轻轻展开，纸上的字迹潦草，是陈十三急着追人前写的，末尾还画了个小圈，是他跟秦风约定的平安记号。她没说话，只把麻纸叠好塞进袖口，转头对巴图尔道：“拆棚子的时候多留点心，让弟兄们盯着点西坡的方向，要是看见陈十三回来，让他先去侧屋歇着——我给他留了安神的草药，泡在陶瓮里温着。”
巴图尔应了声，刚要扛着竹捆去医棚，就见其其格拎着小狼络子跑过来，小靴子踩在草叶上“哒哒”响，手里举着朵蔫了的野蔷薇——正是早上巴雅尔给她的那朵，花瓣边缘卷了边，想来是攥在手里跑了一路。“青黛姐姐！”小姑娘扑到青黛腿边，仰着小脸，鼻尖沾着点草屑，“巴雅尔哥哥说要去戈壁捡驼粪，让我来问你，要不要一起去——他说戈壁滩上有红石头，能串成珠子，给你做络子坠子！”
青黛刚要应声，就被明华拉了把——明华冲她使了个眼色，指了指主毡房侧屋，那里还堆着没收拾的补衣料子，是昨天李老栓商队留下的，有蓝的、绿的，还有块浅粉的，跟明华手里的绸子颜色相近。“别去太远，”明华揉了揉其其格的头，声音软乎乎的，“戈壁上风大，晒得慌，让巴雅尔捡完驼粪早点回来——你要是想去，就让青黛陪你在毡房区外的沙棘丛边玩，那儿有矮树，晒不着。”其其格眨了眨眼，见明华手里还攥着针线，知道她要缝衣裳，便点了点头，拉着青黛的手往沙棘丛跑，小嘴里还念叨着“要捡最红的石头”。
两人刚跑到沙棘丛边，就见陈十三从戈壁方向回来，玄色短打的衣角沾了不少红土，裤脚还挂着根干枯的骆驼刺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，贴在额角。他手里攥着个布包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想来是捡的马贼踪迹。看见青黛和其其格，他脚步顿了顿，原本绷着的肩背松了点，伸手从布包里摸出颗红石头——比其其格巴掌还小，圆润光滑，是被戈壁风吹磨了多年的。“给你，”他把石头递过去，声音还是哑的，却比昨晚柔和些，“刚在戈壁捡的，颜色正，串络子好看。”
其其格眼睛一亮，伸手接过来，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，嘴里不停夸“真好看”。青黛见陈十三耳后沾了点沙棘叶，想起昨晚递给他的帕子，便从兜里摸出来——帕子洗得干净，边角的沙棘花软乎乎的，还带着点皂角的淡香。“擦把脸吧，”青黛把帕子递过去，指了指他耳后的叶子，“戈壁上风大，沾了灰容易痒——郡主在侧屋给你留了草药水，你快去喝，温着呢。”
陈十三接过帕子，指尖碰着棉线，耳根又悄悄红了，低声道了句“谢青黛姑娘”，才捏着帕子往主毡房走。青黛看着他的背影，见他走得慢，脚步轻，怕惊着毡房里的人，忽然想起昨晚他站在医棚外的模样，明明是个能挡刀的暗卫，却比谁都小心，像怕碰坏了这雁归关的太平。
其其格还在低头摆弄红石头，忽然指着沙棘丛深处喊：“青黛姐姐！你看那是什么！”青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，见丛里藏着个小小的布偶，是用粗麻布做的，缝着两只黑扣子眼睛，身上还披着块碎布，是南地的绸缎料子——想来是哪个商队的孩子落下的。她走过去捡起来，拍掉布偶身上的沙棘刺，见布偶肚子上缝着个“安”字，针脚歪歪扭扭的，跟她刚学刺绣时的活计似的。“别弄丢了，”青黛把布偶递给其其格，“说不定是哪个路过的孩子忘在这儿的，等下次有商队来，咱们问问，还给人家。”其其格点点头，把布偶揣进兜里，又拉着青黛去捡红石头，小脸上满是笑。
两人在沙棘丛边玩了小半个时辰，太阳升得老高，晒得草叶发烫，才听见明华喊她们回去。刚走到毡房区口，就见墨画从医棚那边过来，手里端着个陶碗，里面盛着草药水——是赵灵溪给陈十三留的，她怕陈十三忘了喝，特意端过去。墨画换了件灰布裙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道浅淡的疤，是去年戈壁帮陈十三包扎时，被马贼刀划的。看见青黛，她脚步顿了顿，递过个用草绳串着的红石头——比其其格手里的还圆，颜色更红。“刚在沙棘丛边捡的，”墨画声音还是沉的，却带着点暖意，“给你串络子，其其格要是喜欢，让她自己去捡，那边还有不少。”
青黛接过石头，指尖碰着墨画的手，温温的，不像平时那样凉。她刚要道谢，就见秦风从主毡房出来，手里攥着件玄色短打——是陈十三的，洗得干净，边角晾得发白，想来是秦风刚帮他洗好的。“郡主让你们去主毡房，”秦风对青黛和墨画说，目光扫过其其格兜里露出来的布偶，“说要商量明年互市的事，巴图尔已经把弟兄们叫过来了，在侧屋等着。”
三人往主毡房走，其其格拉着青黛的手，小嘴里还在说红石头有多好看。刚掀帘进去，就见赵灵溪坐在木桌旁，手里拿着张纸，上面画着互市的布局——有补衣房、草药铺，还有个小小的沙棘果干摊子，是给阿婶留的。巴图尔和两个士兵坐在侧屋的毡垫上，正低声说着什么，见她们进来，便停了话头，起身朝赵灵溪躬身。
“坐吧，”赵灵溪指了指桌旁的矮凳，把纸推到中间，“明年互市开了，补衣房就设在毡房区外，挨着草药铺——明华，你那边缺什么料子，跟秦风说，让他提前跟南地的商队订，别等开了市再凑活。”明华刚坐下，手里还攥着粉花绸子，闻言点了点头，笑着说：“不用订太多，够用就行——其其格的阿娘说，补衣房的针线够，就是缺几块耐穿的粗布，给士兵们补衣裳用。”
赵灵溪点头，又看向墨画：“草药铺那边，你多盯着点——明年商队来的人多，难免有个头疼脑热，我已经跟南地的药商说好，让他们多送点川贝和金疮药，你到时候清点清楚，别少了。”墨画应了声，指尖捏着袖口，没多话——她向来话少，却最让人放心，赵灵溪说的事，她从来不会出错。
青黛坐在最边上，手里攥着那颗红石头，忽然想起其其格兜里的布偶，便开口道：“郡主，我们刚才在沙棘丛边捡了个布偶，是南地绸缎做的，肚子上缝着‘安’字——说不定是哪个商队的孩子落下的，要不要等下次商队来，问问？”赵灵溪抬眼，想了想，道：“让秦风记下来，下次有南地商队来，就问问——要是没人来领，就给其其格留着，她不是喜欢布偶吗？”其其格眼睛一亮，高兴得蹦了起来，嘴里喊着“谢谢郡主”。
正说着，就听见毡帘外传来脚步声，是陈十三——他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衫，领口的野蔷薇没了，想来是换衣服时摘下来了，手里攥着个小布包，里面是他从戈壁捡的马贼腰牌。“郡主，”他躬身递过布包，声音比早上清楚些，“腰牌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