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、
我打开姜若萤的衣箱。
云锦斗篷、春罗裙、白玉簪、赤金耳坠、狐毛披风。
还有她的女学束脩单、医馆脉案、炭火领取册、宴席支取单。
女官一样一样记。
姜若萤站在旁边，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。
却碍于女官在场，要保留那丝体面。
她轻声说：
“姑母何必都拿出来？”
我笑了笑。
“娘娘关怀军眷，你爹娘又在北境。”
“记得详尽些，他们日后回京也放心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几个月后，宫中传出消息。
皇后要在女学里择两名伴读，陪三公主读书。
姜若萤忽然变得极乖。
晨起给婆母请安。
午后给我送汤。
见了清棠，也姐姐长姐姐短。
我看得想笑。
果然，第三日黄昏，她跪在我面前。
“姑母，我想入宫做伴读。”
门外，清棠脚步一停。
我没有叫她避开。
有些话，她该听。
姜若萤仰着脸，泪盈于睫。
“我爹娘在北境杀敌，我若能入宫，他们脸上也有光。”
“清棠姐姐有宋家护着，可我只有姑母。”
“您能不能替我向皇后娘娘说说？”
我问：
“说什么？”
她低声道：
“说清棠姐姐快到了议亲的年纪，不便再入宫做伴读。”
“说我更合适。”
我看着她。
真熟悉。
前世她能力欠佳，没能抢到名额，便把这笔账记到我和清棠头上。
这一世，她仍觉得，只要她想要，别人就该让。
我说：
“皇后择伴读，看品行学识，不是我一句话能干预的。”
她脸色僵住。
“姑母连试都不愿替我试？”
“我不会试。”我说，“公平竞争就是。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
“您果然偏心。”
我承认得很快。
“是。”
她僵住。
我说：
“但清棠是我的女儿。”
“我疼她，不必向任何人赔罪。”
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声吸气。
我知道，清棠听见了。
姜若萤站起身，哭着跑了出去。
这一次，她去了姜氏族老府上。
她说我在宋家处处压她，说我怕她越过清棠，说我故意不给她好先生。
族老派人请我。
我带着账册过去。
“季先生每月束脩十二两，宋家出银，专教清棠文章。”
“若萤若想请，也可以。”
“从她专账里支。”
“只是她账上现余六两七钱，不够。”
“可写信给兄嫂添银。”
姜若萤红着眼看我。
“爹娘在北境辛苦，姑母明知如此，还要为这点小事烦他们？”
我笑了。
“你要的是自己的前程。”
“怎么会是小事？”
她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出门时，我回头看她。
她跪在族老堂前，眼中再没有柔弱。
只有怨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