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、
北境捷报传回京城时，姜若萤摔碎了一只茶盏。
她不是不高兴她爹得胜。
她是怕。
她爹娘要回来了。
账也要交了。
这些年，姜行峥和卢氏寄来的银子，确实不少。
可都被姜若萤花得干干净净。
华服、首饰、宴席、中人礼、女学交际。
每一笔都有她的手印。
若她承认银子是自己花的，兄嫂不会心疼她受苦，只会知道她奢靡败家。
所以她必须先下手。
姜行峥班师那日，京城长街挤满百姓。
皇帝登城楼受捷。
百官列道。
姜若萤特意穿了一身洗旧的素裙。
头上只戴一支旧银簪。
她箱中那些白玉、赤金、南珠，一样没碰。
我没问，也没拦着。
马蹄声近。
姜行峥身披玄甲，骑在马上。
卢氏坐在军眷车中，掀帘远望。
下一瞬，姜若萤冲了出去。
“爹！”
她扑倒在马前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姜行峥翻身下马，一把扶住她。
卢氏也奔下来，抱住她。
“若萤！我的儿！”
姜若萤抬起泪脸，伸手指向我。
“娘，姑母根本没把我当亲人！”
“你们寄来的养银，都被她吞了！”
“她把我的钱拿去供宋清棠请先生、买首饰、铺前程！”
“我在宋家吃不饱穿不暖，冬日连炭火都没有！”
满街哗然。
“边将为国拼命，女儿竟被这样苛待？”
“这姑母看着体面，心真黑。”
“难怪宋家姑娘能入宫，原来花的是表妹的钱。”
宋清棠脸色煞白。
前世，她就是这样被拖进泥里。
一个字都没说，却被人骂成抢表妹富贵的小人。
姜行峥拔出半截刀。
“姜扶宁！”
“我把女儿托给你，你就是这样待她？”
卢氏抱着姜若萤哭喊：
“我就知道，寄人篱下哪有好日子！”
“若萤，你为何不早告诉娘？”
姜若萤抽噎：
“我不敢。”
“姑母说，我若敢告状，她就把我赶出去。”
宋砚辞上前。
“姜将军，事关名誉，不可只听一面之词。”
姜行峥冷笑。
“我女儿亲口所说，难道还能有假？”
我没有争辩。
只是抬手。
丫鬟立刻抬上三只木匣。
里面装着北境寄银签收凭据，和姜若萤衣食住行的全部账册。
姜若萤哭声顿住。
我翻开账册。
“景和十四年冬，寄银三十两。”
“银丝炭十筐，六两。”
“云锦夹袄两件，十一两。”
“医馆平安脉，二两三钱。”
“余银由姜若萤自请支取，购赤金耳坠。”
锦绣阁掌柜跪地：
“票据有小店印记，属实。”
我又翻一页。
“景和十五年三月，支取二十五两，购白玉蝴蝶簪。”
“景和十六年二月，支取三十两，请中人求安国公府春宴旁席。”
“景和十七年腊月，狐裘一件，二十八两。”
围观百姓的声音变了。
“这哪里像吃不饱？”
“狐裘二十八两，我家一辈子都买不起。”
“还去安国公府赴宴？”
姜若萤脸色惨白。
卢氏却尖叫一声：
“假的！”
她连账册都不看，死死抱住女儿。
“这些都是假的！”
“我女儿一个孩子，懂什么支取画押？”
“定是你逼她按的！”
我看着她。
心忽然彻底冷了。
前世我以为兄嫂是被姜若萤骗了。
只要真相摆出来，他们就会信我。
可原来不是。
他们不是看不见真相。
他们只是不愿承认，自己的女儿撒谎。
更不愿承认，这些年他们把责任全丢给了我。
姜行峥沉着脸：
“扶宁，今日是我受捷之日，你非要让若萤当众难堪？”
我反问：
“当众污蔑我的，不是她吗？”
他声音冷硬：
“她是孩子。”
“你是姑母。”
“她哭诉几句，你便要拿假账册逼她？”
我几乎笑出声。
他继续道：
“现在跪下，向若萤认错。”
“把这些年亏欠她的银子补上。”
“再把伴读名额还回来。”
“我可以看在兄妹情分，放过宋家。”
宋砚辞脸色沉下。
我刚要开口。
城楼方向，内侍尖声高喊：
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满街跪倒。
崔皇后由女官扶着走来。
她身后的掌册女官手中，捧着一本朱封军眷查访册。
“你说宋家的账本是假的，那本宫这里的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