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碧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，指尖微凉：
“很乖。宫里……都了了？”
“嗯。”
允礼在她身侧坐下，将她揽入怀中，嗅着她发间安稳的馨香，一整日的紧绷与压抑才慢慢松懈。
“皇兄如此发落，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浣碧依偎着他，声音闷在他衣襟间，“只是委屈王爷，平白丢了差事。”
“不算委屈。”
允礼微笑闭眼，依偎的更紧，“塞翁失马。
能留在京中，守着你们，看着孩子出世，于我而言，未必不是幸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，“只是经此一事，皇兄心中芥蒂更深。
往后，你我更要步步谨慎，如履薄冰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浣碧轻声应道，目光投向窗外朦胧的月色。
庭中玉兰已绽新蕊，暗香浮动。
“王爷，采蘋也有喜了。”
允礼闻言，松开她些许，眼中确有惊喜：
“当真？阿默那小子，怕是乐得找不着北了。”
“可不是，”浣碧抿唇一笑，“咱们府里，眼看就要添丁进口了。
外头纵有千般风波，家里头这点喜气，总是真的。”
五日后天色微明时，允礼便起身更衣。
浣碧躺在床上，侧过身看他。
烛火映着他的侧脸，将那道清隽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。
他穿上一身石青色的常服，腰间系着她亲手绣的那枚香囊，碧色的丝线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这么早？”
允礼走过来，在床沿坐下，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“允禧卯时正出发，我得去送送。”
浣碧点点头，撑着身子要坐起来，被他按住。
“你别动，天还凉，仔细身子。我很快回来。”
允礼俯身，在她额上轻轻一吻，那触感温热而短暂。
“你再睡会儿。”
说罢便起身，身影没入门外将明未明的曙色里。
允禧一身戎装，外罩玄色披风，正立在亭中与几个送行的官员说话。
见允礼的马车到了，他抬手止住旁人的话，大步迎了上来。
“十七哥！”
允礼下了马车，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允禧穿着铠甲，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英武之气，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。
“都准备好了？”允礼问。
“粮草辎重昨日已经启运，大军午时拔营。
我先走一步，去前头看看地势。”
允礼看着他，沉默片刻，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别贪功，别冒进。
打胜仗固然要紧，活着回来更要紧。
玉娆还在京中等你，王府上下，都盼着你平安凯旋。”
允禧迎上他的目光，郑重点头：
“十七哥放心！十七哥在京中，亦要多加保重。”
他想了想，吞吞吐吐道：
“玉娆，我最是放心不下……”
“她看着刚烈，实则最是重情。”
允礼微微一笑：
“你在外领兵，莫要让她悬心，凡事稳妥护持自身，便是对她最好的安慰。
京中我会替你多照拂，你只管安心。”
允禧激动行礼，喜上眉梢：
“多谢十七哥！有你照拂，我再无后顾之忧。”
允礼扶住他行礼的臂弯，微微侧身凑近他耳畔，压低声音耳语数句：
“西北前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，军中按计诱敌深入，三日内必能设计生擒摩格。
你此去只需按部署收尾，无半分凶险。”
允禧眼底亮起惊喜的光更甚，压着声喜道：
“当真？那太好了！”
他再不多言，转身翻身上马，勒缰朝允礼重重一拱手，随即扬鞭催马，带着一身锐气朝着大军方向疾驰而去。
允礼踏着露水归来时，浣碧已起身梳洗完毕，正对镜簪花。
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，声音里带着晨风的微凉：
“送走了。”
浣碧从镜中看他：
“可还顺利？”
“顺利。”
允礼松开她，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，晨风裹着玉兰香涌进来，“允禧精神头足得很，说此去必不负皇兄所托。”
他转身看向浣碧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：
“方才在城门口，还遇着了玉娆。
她站在送行的人群里，远远望着允禧，眼圈红红的，却硬是没掉一滴泪。”
浣碧手中玉簪微微一滞。
允禧走后的第二日，一身素色布裙的玉娆轻装简从，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来了。
她往日里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甄家女儿的刚烈傲气，今日却添了几分柔婉，步履也比往常缓了些许。
浣碧听闻玉娆来了，连忙让采蘋扶着起身，和允礼亲自迎到廊下。
允礼见她们姐妹有体己话要说，便道：
“你们聊着，我去书房。
玉娆晌午留下用膳，我让厨房添几道你爱吃的菜。”
浣碧拉着她在内室坐下，斟了盏红枣茶递过去。
“脸色怎么这样白？”
浣碧细细端详她，“可是昨夜没睡好？”
玉娆接过茶盏，指尖有些发颤，茶汤在盏中漾开细细的涟漪。
“他走后，我夜里总睡不踏实，总想着他在外是否安好。”
浣碧见她眉眼间笼着一层极淡的、不同于往常的娇慵，目光落在自己小腹时，也会不自觉地流连片刻。
浣碧心中一动，伸手轻轻覆上玉娆搁在桌上的手背。
“玉娆，” 浣碧声音柔和，带着笃定的笑意，“你实话告诉二姐姐，你……是不是也有了？”
玉娆拨弄茶盖的手指蓦地停住，抬起眼，对上浣碧了然的目光，脸颊倏地飞起两片红云，咬了咬下唇，轻轻“嗯”了声。
浣碧手中的茶壶险些没拿稳。
她放下壶，握住玉娆冰凉的手：
“多久了？允禧可知？”
“才一个多月，脉象刚稳。”
玉娆反握浣碧的手，手心潮热，透出初为人母的忐忑与期待，“原本想慢慢告诉他让他高兴的。
可偏偏赶上出征……姐姐，你说，这仗能打赢吗？
他能平安回来吗？”
话到最后，那爽利的语气里，终究泄露出无法掩饰的忧虑。
浣碧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语气沉稳又令人心安：
“皇上既派允禧去，自有考量。
王爷送行回来说，西北那边已有好消息，摩格内部生乱，折了臂膀。
此战，皇上是势在必得，允禧他们，是占了先机的。
你放宽心，定能旗开得胜，凯旋而归。”
“傻丫头。”
浣碧叹了口气，将她揽进怀里，“这是喜事，该让他知道的。”
“我知道是喜事。”
玉娆的声音闷在浣碧肩头，“刀枪无眼，我不愿让他为我分心。”
浣碧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他自幼习武，熟读兵书，再说此次出征，皇上拨给他的都是精兵强将。
摩格那边已是强弩之末，这一仗，必胜无疑。”
“当真？”
“自然当真。”
“你且宽心养胎，等允禧凯旋，见着你给他添了个大胖小子或是俏闺女，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样。”
提到孩子，玉娆终于破涕为笑。
浣碧见她情绪好转，便故意岔开话头：
“说起来，你觉着是男孩还是女孩？”
玉娆抚着小腹，眼中泛起温柔的光：
“我盼着是个男孩，像他阿玛一样，将来也能保家卫国。”
“我倒是觉着女孩儿好。”
浣碧笑道，“像你一样聪慧灵秀，再像允禧那般英气勃勃，不知要迷倒多少王孙公子。”
采蘋端上刚炖好的燕窝羹，笑着道：
“二位福晋，趁热喝些燕窝，补补身子。
两位小主子在肚子里，也能沾些暖意呢。”
浣碧先一步伸手接过，随即轻攥住她的手腕：
“你自己也揣着身孕，怎么还做这些端拿的粗活？”
采蘋刚要开口，浣碧便转头朝廊下唤明月：
“快进来，把采蘋手里的活计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