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了！真是反了天了！”
小叔沈远桥踹翻塑料凳，撸起袖子就要扇我。
“老太太的遗产，凭什么你一个外姓赔钱货抱着不撒手？”
“拿来！”
他伸出大手抓向我怀里的蓝布包。
我护住布包往后退，后腰撞在棺材角上，疼得倒吸冷气。
“远桥，住手！”
“像什么样子！”
二伯沈远书拉住沈远桥的胳膊，眼睛瞟向院门外。
村支书赵德柱正背着手往院里走。
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白菊花的镇中学老师。
沈远书立刻换上悲痛的表情，顺势扶住我的肩膀。
“念禾啊，别哭坏了身子。”
“奶奶走了我们都难受，这遗物你先替长辈收着，回头再说。”
他按在我肩膀上的手指使劲掐进肉里，压低声音警告。
“我教导主任的聘书下周才公示。”
“你敢在同事面前胡言乱语，我让你爸打断你的腿！”
我甩开他的手，看着他转身迎向那群老师。
他熟练地握手、抹泪、鞠躬。
老师们纷纷感叹，说沈主任是大孝子，老太太走得安详。
我想起三个月前那个秋夜。
奶奶摔倒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。
天上下着冷雨，我背不动她。
我只能跪在泥水里给她垫着后背，一遍遍拨打这四个人的电话。
奶奶疼得浑身抽搐，假牙都咬碎了半颗，满嘴是血。
她听见电话里大伯的催促声，伸手按住了我的手机屏幕。
她含糊不清地求我，说别打了，远峰在谈生意，别让他分心。
那时候流进她嘴里的雨水是冷的。
现在灵堂里飘着的茶水却是滚烫的。
“妹子，在这儿愣着干啥，快给客人们倒水啊。”
沈月梨走过来，把一个铁皮暖水瓶塞进我怀里。
瓶身没有外壳，烫得我手背红了一片，差点脱手。
她掩着嘴笑，声音刚好够周围几桌亲戚听见。
“哟，忘了咱们念禾现在是功臣了。”
“伺候了奶奶三个月，就等着分遗产呢，哪还能干这种粗活。”
大伯母坐在长条凳上吐着瓜子皮，接过话头。
“可不是嘛，刚才几十万的存折抱着不撒手。”
“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太太就她一个孙女呢。”
“他们四个每年寄回来的钱，全落她手里了，肯定贴补她自己了。”
我忍着手背的刺痛，把暖水瓶重重顿在八仙桌上。
滚水溅出来，烫得沈月梨尖叫着跳开。
“沈念禾你疯了！”
“我这双鞋三千多块，烫坏了你赔得起吗！”
我没理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账本，拍在桌子上。
“大伯母说我花奶奶的钱？”
“好，那咱们现在就当着全村人的面算算账。”
我翻开第一页，指着上面的字迹。
“奶奶不识字，每次存钱都会让王婶把金额和日期记在本子上。”
“大伯每年一万，二伯八千，小叔一万二，我爸五千。”
“十年三十五万，加上利息和奶奶卖废品的钱，一共四十二万八千六，一分不少！”
我转头盯住沈月梨发青的脸。
“至于奶奶这三年看病吃穿，还有这次手术的两万四千块。”
“全是我做零工出的，发票都在这儿，你们谁敢来看一眼？”
亲戚堆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刚才起哄的几个人低下头喝茶。
我爸沈远舟黑着脸走过来，抢过账本就要往火盆里扔。
“算什么算！”
“老太太养你这么大，你出点医药费不是应该的吗！”
我死死拽住账本的另一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爸，这是复印件，原件我已经锁起来了，你烧了也没用。”
沈远舟愣住了，扬起手又要打我。
“够了！”
送走老师的沈远峰走回来，攥住沈远舟的手腕。
他整理了一下领带，目光落在我怀里的蓝布包上。
“念禾，既然账算清楚了，那就证明存折里的钱全是我们四兄弟的血汗钱。”
“现在老太太不在了，这钱理应由我们四个平分。”
“你一个孙女，没有继承权。”
沈远桥立刻附和，逼近一步。
“听见没？”
“赶紧把存折交出来，不然别怪小叔直接搜你的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