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
我冲上去，狠狠一巴掌扇在沈远桥脸上。
我手掌上的水泡破裂，血水粘在他的脸颊上。
我弯腰捡起奶奶的遗像，用袖子擦干净灰尘，抱在怀里掉下眼泪。
“沈远桥，你连畜生都不如！”
村支书赵德柱抄起铁锹，用木柄狠狠砸在沈远桥后背上。
“给我滚！把这几个不孝子打出去！”
“我们沈家村没有这种踹亲妈棺材板的畜生！”
几个本家堂兄一拥而上，把沈远桥按在棺材前，逼他磕头。
沈远峰瘫坐在塑料椅上，看着顾清砚手里的捐赠回执单。
上面鲜红的公章意味着这笔钱彻底追不回来了。
二伯沈远书突然发出一声惨叫。
他的手机屏幕亮起，是镇中学教委发来的通知短信。
刚才在场的老师已经把视频发到了学校群里。
教委当场取消了他的职称评定，并责令他停职接受调查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！”
“我的职称，我的名声，全被你们害死了！”
沈远书揪住沈远峰的衣领，跟亲大哥撕打起来。
“都怪你！”
“当时妈住院我是想回来的，是你让我别请假耽误评职称的！”
沈远峰反手一拳砸在沈远书鼻梁上，打飞了他的眼镜。
“你放屁！”
“你当时明明是在市里给领导送礼，现在全推到我头上！”
缩在后面的我爸沈远舟也绷不住了，蹲在地上抱头痛哭。
“我的挂车……高利贷下周就要来收车了，我拿什么还赌债啊……”
我抱着遗像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录音机，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声后，灵堂里响起了奶奶沙哑的声音。
那是公证那天，奶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远峰，远书，远桥，远舟……妈不识字，也不懂你们外面的大事。”
“妈这辈子，就想等你们回来吃顿团圆饭。”
“每年年三十，我都包四种馅的饺子，站在村口等到半夜……”
录音机里传来奶奶的喘息和咳嗽声。
正在撕打的沈远峰和沈远书动作僵住，死死盯着录音机。
奶奶的声音继续传出来。
“我在医院的时候，真的好疼啊，疼得我想拿头撞墙……”
“可我不敢死在医院里，我怕花光了你们的钱，你们就更不肯回来看我了……”
“现在，妈把你们的钱全捐给苦孩子了，给你们积点德，免得村里人骂你们不孝顺。”
“妈不疼了，你们以后也不用再忙着打钱了。”
“下辈子，别做我的儿子了，妈累了，伺候不起了……”
咔哒一声，录音带走到了尽头。
院子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。
我走到八仙桌前，一把扯掉了盖在桌上的白布。
桌上摆着四碗发霉长毛的冻饺子，旁边放着四双红筷子。
“这是大年三十那天，奶奶跪在板凳上给你们四个包的饺子。”
我指着那四碗发黑的饺子，声音发抖。
“芹菜猪肉是大伯的，韭菜鸡蛋是二伯的，大葱羊肉是小叔的，酸菜油渣是我爸的。”
“她等了你们整整一夜，初一早上就吐血昏迷，再也没醒过来。”
我抓起那四双红筷子，狠狠砸在他们四个人的脸上。
“你们不是回来尽孝的吗？吃啊！”
“把你们妈用命包的最后一顿年夜饭，给我吃下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