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霄把车停在巷口，熄了火。雨已经停了，天边露出一小片淡蓝色的光。王春没急著下车，坐在后座。
“我就去你家吃个饭，”她说，“吃完你送我回学校。”
“好。”李云霄点头。
“你父母要是为难我，我就走。”
“他们不敢。”李云霄说得篤定。
王春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你房买了吗？”
“买了。”李云霄转过身，趴在座椅靠背上，“等我找人装修一下，再带你去看。”
王春点点头。“好。”
李云霄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小春，谢谢你。”
王春愣了一下，然后別过脸。
“谢早了。我可不是软柿子隨便让你家人捏的。”
李云霄笑出了声。
“我知道。你厉害著呢。”
王春推开车门，站在巷口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带著雨后泥土的腥气，凉丝丝的。她回头看了李云霄一眼。
“我空手上门，没事吧。”
“没事儿，有我呢。”
王春深吸一口气。“那走吧。”
李云霄带著她往家走。王春跟在他后面，脚步有点慢。李云霄回头看了她一眼，伸出手。
王春犹豫了一下，没接。李云霄也不勉强，放慢脚步，让她跟著。
到了家门口，门开著。
李云霄站在门口，喊了一声：“我回来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传来脚步声，李母从厨房探出头来，看见王春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来了？快进来。”
李云霄侧身让王春先进去。王春走进去，客厅里坐著几个人。
李父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著报纸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李国庆坐在旁边，冲她点了点头。
李大嫂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著菜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李志远从楼上下来，看见王春，笑了。
“哥，这就是我未来二嫂？”
李云霄瞪了他一眼。“別瞎叫。”
王春的脸红了，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该坐哪儿。李云霄拉著她坐下，自己坐在她旁边。
李母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著茶，放在王春面前。
“喝水，別客气。”
王春点点头。“谢谢阿姨。”
李母笑了笑，又回厨房了。
李父放下报纸，看了王春一眼。“你是大学生？”
“嗯，京都师范大学。”王春坐得笔直。
李父点点头，继续询问。
“家里什么成分？”
王春看著他。“中农。”
“家里几口人？”
“父母，哥嫂。”
“你哥干什么的？”
“军人。正团级。”
李父愣了一下。李国庆也抬起头，看了王春一眼。李大嫂的脸色变了变。李志远在旁边，嘴角弯了弯。
李父又问：“你怎么认识李云霄的？”
王春说：“在部队。他找我理髮，我给他剃头。”
李父看了李云霄一眼。李云霄笑嘻嘻的。
“呦，您老查户口呢？”
李母忍不住插嘴了。
“你家里同意你跟他处对象吗？”
王春看了李云霄一眼。李云霄冲她点点头。王春转回来，看著李母。“我自己的事，我自己做主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李母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李父看著王春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吃饭吧。”
李国庆倒是挺客气。
“別紧张，就当自己家。”
王春笑了笑，没说话。李云霄在旁边坐著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时不时看她一眼。
李大嫂摆好了碗筷，看了王春一眼，对李云霄说：“你眼光还挺好的。”
李云霄得意了。
“那当然。”
王春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。李云霄忍著没叫出来，脸上的笑更欢了。李志远在旁边看著，忍不住笑了。
一家人围坐过来。李云霄给王春夹了块排骨，王春在桌子底下又踩了他一脚。
李云霄还是笑嘻嘻的。李父看著这一幕，没说话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吃完饭，王春站起来。
“叔叔阿姨，天不早了，我该回去了。”
李母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快就走？”
“太晚的话，学校会关门的。”王春说。
李云霄也站起来。“我送你。”
李父放下筷子，看著王春。“以后常来。”
王春点点头。“好的，谢谢叔叔。”
李云霄拉著她往外走。
出了门，王春才长长地呼了口气。李云霄看著她。“紧张了？”
“有点。”王春老实承认。
李云霄笑了。“表现不错。”
王春瞪他一眼。“谁要你夸。”
李云霄和王春走到车前，王春忽然说：“你妈还行。”
李云霄愣了一下。“还行？”
“嗯，”王春点点头，“你爸也还行。你大嫂看著不太好惹，但你大哥不说话，她也翻不出什么浪。你弟挺好玩的。”
李云霄听著她一条条分析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观察得挺仔细。”
“那当然，”王春说，“我得看看你这家里什么样，值不值得我嫁。”
李云霄脚步一顿。“那值不值得？”
王春没回答，坐到副驾关上门。
“快走，宿舍一会儿真关门了。”
李云霄打著火，心里美得不行。
她没说值不值得，但她说了“你妈还行”，说了“你爸也还行”，说了“你弟挺好玩的”。她说“我得看看值不值得”。那就说明，她有考虑要嫁给他的。
李云霄抽空，专门跑了一趟邮电大学。他託了个朋友，在教务处查了沈一梦的档案。
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沈一梦，原名沈杏，xx省xx县人，父母……李云霄把档案合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。还真是她啊。
她不会以为改了名字，就能跟过去彻底切割了吧。
他从教务处出来，直接往教学楼走。这个点儿，她应该在上课。
李云霄站在教室后门等著，透过玻璃窗往里看。沈一梦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低著头记笔记，安安静静的，跟旁边的人一句话也不说。
下课铃响了，学生们往外走。
知夏从教室出来，看见李云霄愣了一下。“你找我？”
李云霄摇摇头。“不找你。你没事赶紧去吃饭吧。”
知夏“哦”了一声，走了。
李云霄靠在走廊的柱子上，看著人流往外走。
沈一梦夹在人群里，低著头，抱著书，脚步很快。她从他身边经过时，李云霄往她面前一站，堵住了路。
沈一梦抬起头，看见他，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——就那么一瞬间，然后她的表情就平静下来了，像不认识他似的，往旁边让了让，要走。
李云霄往左迈了一步，又堵住她。
沈一梦抬起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谁啊？想干嘛？”
李云霄笑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。“別来无恙啊，沈杏。”
沈一梦看著他，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“你认错人了。我叫沈一梦。”
李云霄隨意的站在她跟前，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这是京都，我的地盘。你以为装不认识就行了？”
沈一梦看著他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走廊里人来人往，有人往这边看。
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李云霄看了看周围，还有几个学生没走远。
“你確定要在这里说？”
沈一梦攥著书的手紧了紧。“走，我们下去说。”她转身往楼梯口走，脚步很快，但没有跑。
李云霄跟在后面，不紧不慢的。
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，走到教学楼后面的一排冬青旁边。这里没人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沈一梦转过身，看著李云霄，脸上那点慌乱已经完全不见了，只剩下冷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李云霄看著她，忽然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