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
半年后，我因项目回国。
走出机场时，没有看见沈砚舟。
司机递给我一把车钥匙。
“温总，沈总说这是您以前习惯坐的车。”
“他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“如果您不需要，我现在就开走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。
“留下吧。”
项目会议安排在沈氏。
再见沈砚舟，他比半年前瘦了一些。
黑色西装熨得平整，眉眼依旧冷峻。
他没有失魂落魄，也没有因为离婚影响工作。
会议桌上，沈砚舟思路清晰，判断果断。
有人试图借旧事挑拨，他只抬眸看了对方一眼。
“私人关系不影响合作。”
“温董的决定，只需要从商业价值上判断。”
没有偏袒。
也没有自作主张替我撑腰。
会议结束，沈砚舟主动向我伸手。
“温董，合作愉快。”
我握了一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他很快松开。
没有多留一秒。
晚上，我去旧婚房取最后一份文件。
门锁已经换过。
输入的仍是我的生日。
房子里很空。
我的东西全被妥善收进箱子，一件不少。
属于沈砚舟的东西也没剩多少。
主卧恢复成了三年前的样子。
没有婚纱照。
没有情侣用品。
床头柜上只放着一瓶安眠药。
瓶子还没拆封。
我正要移开视线，书房门开了。
沈砚舟站在门口。
看到我，他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抱歉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今天过来。”
我拿起桌上的文件。
“取点东西。”
“嗯。”
沈砚舟站在原地，没有靠近。
“需要我出去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
我看见他腕间戴着那对三周年袖扣。
沈砚舟察觉到我的视线，低头解开。
“习惯了。”
“如果你介意，我以后不戴。”
他把袖扣放进盒子，推到我面前。
以前的沈砚舟从不会问我介不介意。
他只会认为，他愿意戴，就是对我的恩赐。
如今他学会了尊重。
也学会了克制。
可我并没有因此欣喜。
只是觉得，这本该是他三年前就懂得的东西。
“治疗怎么样？”
“已经结束一个疗程。”
“现在能自己睡了？”
“能。”
沈砚舟笑了笑。
“偶尔还会做噩梦。”
“但医生说，不需要再依赖别人。”
“挺好。”
“嗯，挺好。”
我们之间安静下来。
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，如今连一句闲聊都显得多余。
沈砚舟看着我。
“温迎。”
“有件事，我想正式问一次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我继续改呢？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没有逼迫。
也没有从前那种胜券在握的笃定。
“我不会再干涉你的选择。”
“不会拿失眠逼你心软，也不会拿过去绑住你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，我可以从重新认识开始。”
“不是复婚。”
“只是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。”
他说完，没有走近。
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时我坐在酒吧角落，一眼看中沈砚舟。
他长得好看。
肩宽腿长，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我馋他的脸。
也馋他的身体。
后来，我得到这个男人。
却在漫长的婚姻里，把最初那个骄傲、鲜活的自己弄丢了。
如今沈砚舟终于变成我曾经想要的样子。
可我已经不想要了。
“沈砚舟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不愿意。”
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下。
“是现在不愿意，还是以后都不愿意？”
“以后也不会。”
沈砚舟沉默很久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。”
这句话出口，比我想象中平静。
没有报复的痛快。
也没有撕裂般的难过。
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沈砚舟指尖轻轻颤了一下。
我继续说：
“你变好了，我替你高兴。”
“可你的成长，是为了让你成为更好的人。”
“不是让我把自己奖励给你。”
“我离开，不是为了逼你改。”
“也不是在等改好的你回来找我。”
“我只是不要你了。”
沈砚舟垂下眼。
很久，他才低声说：
“我明白了。”
我拿起文件，准备离开。
经过他身边时，沈砚舟忽然问：
“温迎，这三年对你来说，全是错的吗？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真心爱过你。”
“也确实得到过快乐。”
“可爱过，不代表必须爱一辈子。”
“沈砚舟，别把失去当成否定。”
“至少曾经的我，真的很想和你有以后。”
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。
“是我亲手把那个以后毁了。”
“对。”
我没有安慰。
“所以这个后果，你要自己承担。”
沈砚舟缓慢地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我承担。”
我走到门口。
身后再次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温迎。”
“还有事？”
“祝你以后自由。”
我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也祝你平安。”
门在我们之间缓缓合上。
这一次，没有谁追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