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
救护车的警笛声撕裂了夜空的死寂，闪烁的红蓝光芒透过走廊的玻璃窗，在地板上投下惨烈的反光。
两名急救医生提着医药箱快步冲了进来。
“患者在哪里？什么情况？！”
为首的中年医生一把推开瘫软在地上的爸爸，单膝跪地去摸我的颈动脉。
几秒钟后，医生眼里的急切瞬间化为了凝重，他翻了翻我涣散的瞳孔，又伸手按了按我早已僵硬的下颌关节。
“瞳孔对光反射完全消失，角膜浑浊，尸斑已经沉降在背部和四肢末端，尸僵已经全身形成。”
医生收起听诊器，轻轻叹了一口气，对着身后的护士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搬担架了，死亡时间至少在三个小时以上，已经没有抢救的意义了。”
“轰——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在爸爸妈妈的头顶。
爸爸猛地扑上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，指甲几乎要掐进医生的肉里，神情癫狂：
“你胡说！你再抢救一下！用除颤仪啊！注射强心针啊！我儿子刚才还在里面翻身呢！他八点半还在动的！”
医生有些同情地看着他，语气严肃而沉重：
“这位先生，请您冷静一点。”
“死者口鼻处有大量高分子凝胶残留物，且胸腹部被外力严重束缚，很明显是机械性窒息导致的迅速死亡。”
“所谓的‘翻身’，可能只是死者死前极度缺氧状态下的濒死挣扎痉挛，或者是你们的错觉。”
“濒死挣扎......”
妈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地面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她忽然想起，八点多的时候，李老师曾跟她说过棺材好像在震动。
当时她在干什么？
她在笑着帮二哥祈安擦拭嘴角的冰淇淋，她在指挥大哥星野摆出最帅气的小勇士造型。
她甚至嫌棺材里传出的沉闷声响打扰了她录制全家福的视频，特意走过去在棺盖上拍了拍，说了一句：
“别闹了，安分点。”
原来那不是闹。
那是她的亲生儿子，在暗无天日的棺木里，抓着棺材板向她发出的最后的求救信号。
“警察同志，就是这里。”
两名辖区民警接到急救中心的联动报警后，也迅速赶到了现场。
带队的刑警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男孩尸体，又看了一眼旁边被撕碎的绷带、带血的夹板，以及那桶刺眼的白胶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是谁把孩子绑成这样的？谁把胶水涂在口鼻上的？”
警察的声音冰冷威严，从腰间掏出了执法记录仪和笔录本。
大厅里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二哥祈安吓得哇哇大哭，躲在妈妈身后拼命摇头：
“不关我的事！是大哥拿夹板固定的！大哥说这样弟弟才不会乱动！”
大哥星野脸色惨白，尖叫着反驳：
“是你先提议把绷带卡进卡槽里的！而且......而且是爸爸抹的白胶！爸爸说绷带松了不好看！”
“够了！都别说了！”
妈妈猛地暴吼一声，双手狠狠砸在地面上，砸得指关节一片血肉模糊。
两个平日里被宠上天的宝贝儿子吓得浑身一颤，再也不敢吭声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。
爸爸眼神呆滞地坐在地上，任由两行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无声地滑落。
女警走上前，递给爸爸一张纸巾，语气公事公办却透着一丝质问：
“这位先生，你是这家幼儿园的法人兼园长沈砚清吧？死者是你的三儿子沈逾白，今年五岁半，对吗？”
爸爸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：
“是......他是我的亲生儿子......”
“既然是亲生儿子，你们为什么要在万圣节活动中，把一个五岁的孩子封进密闭的道具箱里？”
“甚至用夹板固定四肢，用工业白胶封闭呼吸道？”
女警的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记耳光，狠狠抽在沈砚清的脸上。
沈砚清捂住脸，发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哀嚎：
“我不知道......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......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白乳胶，透气的......我以为他只是在睡觉......”
“普通的白乳胶干涸后也会隔绝空气，更何况你们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关了整整四个小时！”
警察的声音严厉起来：
“法医马上就到，现场所有人全部带回派出所做笔录，这起事件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。”
闪光灯再次亮起。
但这一次，不再是妈妈手里昂贵的单反相机拍下的幸福全家福。
而是法医手里的警用相机，咔嚓咔嚓地拍着我僵硬惨白的尸体，拍着那些带血的绷带，拍着那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红色棺木。
爸爸妈妈被两名民警搀扶着站起来，双腿软得几乎无法行走。
他们回头看着我被装进黑色的裹尸袋里，拉链一点点拉上，彻底隔绝了最后的一丝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