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
派出所的询问室里，白炽灯的光线惨白而刺眼。
爸爸沈砚清坐在铁椅子上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，头发凌乱，原本温雅的形象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。
桌上摆着法医刚刚送过来的初步尸检报告。
负责做笔录的陈警官翻开报告，语气沉重得令人窒息：
“死者胃里空空如也，连一粒米都没有。”
“根据气管内壁的出血点和指甲缝隙里的木屑残留，死者生前经历了长达二十分钟的剧烈挣扎和极度窒息痛苦。”
“极度窒息......”
爸爸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，把脸深深埋进掌心，指甲几乎抠进了头皮。
“另外，我们在死者的身上发现了多处陈旧性压疮和营养不良的痕迹。”
陈警官抬起头，锐利的目光直视着沈砚清：
“作为父亲，你难道不知道你五岁半的小儿子体重只有十四公斤？比同龄三胞胎的两个哥哥轻了整整六公斤！”
“你们在家里到底是怎么对待这个孩子的？”
妈妈许望舒坐在隔壁的询问室里，听到这番话，痛苦地抱住了头：
“我们没有虐待他......我们真的没有虐待他......”
“我们只是......只是工作太忙了，两个哥哥身体弱，经常生病，我们就把精力多分给了哥哥一点......”
“多分了一点？”
年轻的女警冷笑了一声，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扔在桌上：
“这是我们刚才去你们家搜查时，在阳台洗衣机旁边的储物间里找到的东西。”
证物袋里，装着几张被揉得发皱的图画纸，还有一本字迹歪歪扭扭的幼儿园日记。
妈妈颤抖着伸出手，拿起了那本日记本。
第一页上画着四个人手牵手走在阳光下，那是妈妈、爸爸、大哥和二哥，每个人都涂着漂亮的彩色。
而在画纸最右下角的阴影里，用黑色的蜡笔涂着一个小小的火柴人，孤零零地站在垃圾桶旁边。
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拼音和汉字：
【今天拍合影，爸爸说我站最边上最好看。可是爸爸，我也想牵你的手。】
翻开第二页，画着一张桌子，桌上有大大的生日蛋糕，插着三根蜡烛。
【大哥二哥过生日，吃跑车蛋糕。我问爸爸我的蛋糕呢？】
【爸爸说三胞胎一起吃一个就好，把巧克力让给哥哥，我是最乖的孩子。】
【其实我不喜欢吃奶油底下的面包皮，我也想吃一块巧克力。】
第三页，也就是最后一页，写在万圣节的前一天：
【明天要演木乃伊了，哥哥们说我长得最丑，最适合扮鬼。】
【爸爸抱了我，爸爸好香啊。爸爸说演完给我最大的糖果。】
【我不要糖果，我只想爸爸像亲哥哥那样，亲我一下。】
看到最后一句话，许望舒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女人，终于彻底崩溃了。
她趴在冰冷的审讯桌上，发出了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凄厉哀号，眼泪疯狂地往外涌，狠狠抽打着自己的耳光：
“我真该死啊！我到底在干什么啊！”
她想起来了。
每一次拍全家福，她总是透过镜头指挥：
“老三，你往后退两步，别挡了光线。”
“老三，你笑得太假了，低着头别看镜头。”
她以为那是艺术追求，她以为那是构图完美。
她甚至为了给大儿子拍一组参加全国少儿模特大赛的照片，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精修，却连小儿子画的一幅全家福都嫌弃地随手扔在废纸篓里。
门外，一名老法医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，神色有些复杂地递给了办案民警：
“陈队，三胞胎和死者的DNA全基因组测序结果出来了。”
一直呆坐在椅子上的沈砚清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慌乱。
老法医看了一眼沈砚清，叹了口气说道：
“你们之前是不是一直因为沈逾白的长相，怀疑他不是你们亲生的，或者在医院抱错了？”
沈砚清的嘴唇哆嗦着，没有说话。
老法医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，指着上面的数据图表：
“根据基因比对，死者沈逾白百分之百是你们夫妻两人的亲生骨肉。”
“而且，他隔代完美遗传了许望舒女士去世父亲的罕见单眼皮和颌骨特征。”
“反而是你们一直宠爱的另外两个大儿子，外貌特征只是随大流的常染色体隐性表达罢了。”
“他不仅是你们的亲生骨肉，而且是三个孩子里，血缘外貌隔代遗传基因纯度最高的一个！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记淬了剧毒的钢针，狠狠扎进了沈砚清的心脏深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