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辞职信压在公章下，拨通了渔政局的举报电话。
那片海域昨晚测出剧毒赤潮，暂停一切商业打捞。
强行捕捞者不仅面临千万罚款，所有货品必须销毁，负责人直接追责。
接线员问我是不是已经签了收购合同。
“没有，我的前同事们准备去签。”
“请立刻阻止，该区域已经被封锁了。”
我请前台复印了一份封海通告。
纸还带着墨香，我拿着它，重新走回会议室。
明天不带我，没关系。
真要签了这190万笼，破产的是我认识了五年的这几个人。
顾言正低头替林音擦溅在手上的香槟。
我将通告放到他手边。
“海域封了，不能捞。供货商在骗你们接盘......”
程泽先问：“谁告诉你我们要去那片海？”
林音慢慢抽回手：“是不是我抢了姐姐的单子，她不高兴了？”
顾言站起来，神色也变了，他想起了刚才的来电：
“你去查我的通话记录了？”
“你的手机在桌上，屏幕亮着。”
陆宇啧了一声：“难怪今天一直摆脸色。”
我按住纸，点了点上面的红头文件。
“可以去官网上查，或者让法务部确认一下。”
“晚晚，我们现在说的是你偷看手机的事。”
顾言将通告从我手下抽走，丢进垃圾桶。
林音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“别吵了。早知道这样，这合同我不签了。”
程泽立刻把供货商的保证书举到我面前。
“人家世世代代养海鲜，能不知道水质？”
供货商发来的语音被转成文字：放心，我们有内部渠道。
“有渠道也不能违规......”
“嘘，能不能别扫兴了？”
陆宇拉开椅子，朝门外偏了偏头：
“你非得把她弄哭才满意？就因为我们不让你签？那还不因为你......”
他说到一半自觉失言，又闭上了嘴。
我没有动，看向顾言。
他轻轻捏住我的手腕，将我带出会议室。
隔着百叶窗，林音坐回那把属于我的执行董事椅上，低头抹眼泪。
“明天陪她去走个过场，回来我就陪你去看婚纱。”
顾言替我将掉落的头发别到耳后：
“公司一半都是你的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？”
我看着那双曾发誓绝不骗我的眼睛，忽然不想再争了：
“好，我不去了。”
“这才对，你自己去逛逛，想买什么刷我的卡。”
他以为我只是在说退让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到我的日程表。
“你看，后天不就去试婚纱？挪一挪，签约仪式你再补个相。”
那天本来是我留给他的纪念日。
我订了两个人的烛光晚餐，想和他庆祝公司挺过最难的五年。
他手指划过去，删掉了纪念日，只剩一个空格。
原来他口中的以后，就是这样随意更改的。
我将手抽回来：“下周日，也不用去试婚纱了。”
他终于收起笑。
“就为了她签个合同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里面传来程泽的声音：“言哥，快来，音音说不签了。”
他看我一眼，压低嗓音。
“你先冷静，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玻璃门在我面前合上。
程泽捡起垃圾桶里的通告，折了只纸船，放到林音桌上。
“音总的船，乘风破浪。”
她终于笑了，顾言也松了口气。
我转身，先退掉下周日婚纱店的预约。
又给养母发消息：“婚约取消了。我明天回家。”
她只问我手续交接完没有。
我说交完了。
办完离职，我取下订婚戒指，压在那份股权转让书上。
以前总觉得，生意难做，许多分歧可以慢慢磨。
现在我只留了一句话。
“顾言，到此为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