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来得毫无征兆。
白天还是大晴天，沈寒城把院子里晒的干菜收进堂屋的时候，天边还挂着半片火烧云。到了后半夜，雨点子砸在空调外机上，噼里啪啦的，把他从梦里硬生生吵醒了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往头顶一蒙，骂了句脏话。
没过多久，隔壁传来一阵闷闷的咳嗽声。
沈寒城耳朵竖起来。那咳嗽声断断续续的，闷在被子里，像是拼命压着不想让人听见。他掀开被子坐起来，光脚踩在地砖上，冰得他龇了龇牙。
推开她房门的时候，一股热气馨香扑面而来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儿。
“小鹿？”
床上的人没应他。他走过去，借着窗外闪电的光看了一眼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林见鹿整个人蜷成一团，被子裹得乱七八糟，脸颊烧得通红，嘴唇却干得发白起皮。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打湿了，一绺一绺贴在脸上，有几缕黏在嘴角，大概她自己舔过，干了又湿，湿了又干，那几缕头发硬邦邦地结在一起。她呼吸又急又浅，胸口起伏得很快，喉咙里带着细细的喘鸣声，像小动物受了伤之后的呜咽。
沈寒城伸手摸她额头——烫得吓人，掌心像按在刚熄火的锅底上。
“林见鹿。”他又叫了一声，声音比刚才大。
她眼皮动了动，没睁开。嘴唇翕了两下，吐出来的声音又干又哑：“冷……”
沈寒城回头看了眼窗户。雨正泼在玻璃上，风一刮，不知道哪儿的密封条老化了，有一线雨水顺着窗框渗进来，把窗台下面洇湿了一小片。他走过去把窗户推紧锁好，拉上窗帘，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缩成更小的一团了，膝盖恨不得顶到下巴。
他蹲在床边想了两秒，转头去厨房烧水。家里有电磁炉，水烧得快，他找出半块老姜切了厚片扔锅里，又翻出半罐红糖，舀了两大勺。等水开的间隙他翻了翻她床头柜的抽屉，找到一板退烧药，看了看日期，没过期。
端回她屋里的时候，她人已经烧迷糊了。
“起来。”他把碗搁在床头柜上，伸手去扶她肩膀。她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，他一扶，她就往他手臂上倒，额头抵着他小臂，滚烫的呼吸隔着衣服都感觉得到。
“寒舟……”她声音又小又哑，鼻音很重，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，“别走……”
沈寒城整个人僵住了。他低头看着她——脸烧得红扑扑的，从颧骨到耳根都是不正常的绯色，长睫毛湿透了，一绺一绺黏在眼睑下面，像被雨打湿的蝴蝶翅膀。
因为发烧，她嘴唇比平时红得多，干裂的地方有一点血丝渗出来，润着那层起皮的白色，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、病恹恹的艳。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滑过下颌，滴进领口里，睡裙的领子洇湿了一大片，贴着锁骨和胸口。
她还在叫他寒舟的名字。
沈寒城闭了闭眼。
“我不是寒舟。”他说，声音硬邦邦的，扶着她肩膀让她靠坐在床头。
她似乎没听见，也可能是听见了但脑子转不过来，只是歪着头靠在墙上，眼皮半阖，灰色的瞳仁从睫毛缝隙里露出来一点点，没有焦距，雾蒙蒙的。
他把碗凑到她嘴边：“张嘴。”
她嘴唇碰着碗沿，小口小口地抿，喝了两口就偏开头，咳了几声，咳得整个人都在抖。沈寒城耐着性子等她不咳了，又喂了两口，她才把那一小碗姜糖水喝完。喝完之后他拆了粒退烧药递到她嘴边，她乖乖张嘴含了，就着温水吞下去。药劲上来之前她额头沁了一层细汗，人好像清醒了一点点，仰起脸朝着他的方向，努力想聚焦：“寒城哥……？”
“嗯。”他把碗放下。
“我是不是发烧了。”
“三十九度多。”
“哦。”她点了下头，好像三十九度多也就是个数字，“麻烦你了。”
说完又开始咳。
沈寒城站起来去厨房端了盆凉水，拿毛巾浸透了拧得半干。回来的时候她咳完了，靠在床头喘气，胸口一起一伏的。他把毛巾叠成长条搭在她额头上，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眉头松开了一点。
额头、颈侧、手腕，他给她擦了三遍。
擦到第四遍的时候，毛巾已经热了。他掀开毛巾，发现她睡衣领口彻底湿透，布料薄薄地贴在身上，把锁骨的凹陷、肩膀的弧线、还有胸口那一小片起伏全勾勒出来。
睡裙早就被汗浸得几乎透明，乳尖的轮廓若隐若现，颜色很淡，随着呼吸轻轻颤着。他目光再往下，睡裙下摆也皱上去，腿根处那片几乎没什么遮挡，细细的浅色毛发被汗打湿，贴在皮肤上，中央那道细缝在台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粉。
他手里的毛巾悬在半空。
她烧得意识不清，往他手心里蹭，脸颊贴着他摊开的掌心，嘴唇碰到他手腕内侧，含含糊糊地又说了句什么。那点湿热的呼吸喷在他脉搏上，沈寒城只觉得一股火从手腕直蹿到小腹，脑子嗡嗡响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指腹蹭过她湿透的锁骨窝，又顺着那片冷白的皮肤慢慢往下，茧子擦过乳尖的时候，那粒粉色的软肉立刻挺得更硬。他低头，嘴唇贴上她颈侧，先是极轻地碰了一下，然后含住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，舌尖抵着脉搏轻轻舔。她在迷糊里哼了一声，头往后仰，把更多的颈子送到他嘴边。
他的手也没停，顺着她纤瘦的腰侧摸下去，指尖滑进腿根，按到那片已经微微湿润的地方。她腿间又软又热，他只是用指腹贴着那道细缝上下蹭了两下，她就无意识地夹了夹腿，把那根手指含得更深。沈寒城吻着她的颈子，呼吸又沉又乱，另一只手还撑在床沿，指节发白。
直到她又含含糊糊地叫了声“寒舟”，他才猛地回神。
他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摔，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啪的一声脆响在雨夜里格外清楚，他脸颊火辣辣地疼，人倒是清醒了。
最后他闭着眼帮她把湿透的睡裙换下来，手还是控制不住地碰到了她胸口那两团柔软，指尖又擦过那粒已经硬挺的粉色乳尖。
他咬着牙，把她纤细的腿抬起来，旧T恤套下去的时候，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片湿润的腿心扫了一眼——被汗和别的液体浸得亮晶晶的，细缝微微张着。他动作很快，几乎是粗暴地把衣服给她拉好，盖住所有不该看的地方。
她被他摆弄来摆弄去，乖乖的一点都不反抗，换完了还迷迷糊糊说了句“谢谢寒舟”。
沈寒城站在床边，看着自己指尖上残留的那点湿意。指腹上还留着方才替她换衣服时蹭到的触感，潮的，烫的，软得他指头到现在还在发麻。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几秒，那点湿意在灯底下泛着一点亮，他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方才的画面——她烧得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胳膊上，他把她那件汗湿的睡裙从肩上褪下来的时候，她皮肤上那层薄汗映着灯，白得晃眼，肩头圆润的一小片，锁骨窝里积着一点细密的汗珠，他别开眼没敢再看，胡乱把那件旧T恤给她套上了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，声音在嗓子眼里闷着，转身出去。
雨声很大，哗哗地砸在屋檐上，院子里的碎砖路被冲得泛着水光，老桂花树的叶子被打得翻过来，露出底下灰白的背面。他站在灶房门口的水缸边上，掀开木头盖子，舀了一瓢冷水，兜头浇在脸上。水顺着下巴往下淌，打湿了领口，又凉又激。他把脸埋进手里那捧冷水里，洗了很久。水珠从指缝里漏下去，砸在脚面上，他搓了两把脸，又舀了一瓢，这回没浇头，含在嘴里漱了漱，吐了。凉的，带着点缸底的水腥味，激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他喘了半天气。雨砸在瓦上的动静盖住了他的喘气声。
天亮的时候雨停了。
林见鹿睁开眼，烧已经退了，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，不过脑子清清爽爽的。她摸索着坐起来，感觉到身上穿的不是昨晚那件睡裙，换成了一件软软的旧T恤，领口大得能露出整个肩膀。她低头揪了揪那件T恤的布料——纯棉的，洗了很多遍，领口松垮，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，不是她自己的衣服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沈寒城推门进来，看了她一眼：“退了？”
“嗯。”她摸了摸自己额头，又摸了摸脖子，一手汗，黏得她皱了皱眉，“昨晚你照顾我了？”
“不然呢，鬼照顾你。”
“衣服……”
“你那个湿得能拧出水了，不换你想泡在汗里泡到天亮？”他把一碗热粥搁在她床头柜上，语气凶得不行，“下次下雨别开窗户睡觉，听见没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，眼睛盯着床头柜上那碗粥，把碗又往里推了推，推到她手够得着的地方。
林见鹿缩在旧T恤里，T恤对她来说太大了，肩膀那里空荡荡地塌着，领口往一边歪，露出一边锁骨，锁骨窝里还有一点昨晚擦汗留下的红印子。她伸手去够那碗粥，胳膊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来，细白的一截。沈寒城看着她的动作，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看见她锁骨上那道红印子——他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两秒，把目光挪开，盯着墙角那把扫帚。
“我煮了粥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，“喝完再钩你那玩意儿。”
“今天不钩。”她端起碗，“今天歇一天。”
“算你识相。”
林见鹿捧碗喝了一口粥，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：“寒城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是不是打自己了？我好像听见一声响。”
“……没有。你烧糊涂了。”
“哦。”她低下头继续喝粥，嘴角弯了弯。她听见了，那一声脆响在夜里很清楚，像是巴掌落在脸上的动静。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感觉到有人把凉毛巾搁在她额头上，来来回回好几趟，后来那人的手伸过来探她的额头，指头粗粗的，在她脑门上停了两秒，然后那声脆响就来了。
她当时睁不开眼，心里却明白得很。
沈寒城看见她那个笑，心说这丫头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。他把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，转身往外走，快出门的时候听见她在后面轻声说了句：“谢谢。”
“少废话，吃完碗搁桌上，我一会儿收。”
他出了门，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。雨洗过之后的早晨，天蓝得透亮，一点云都没有。
他站在那儿，仰着头，眯着眼，让太阳直直地打在脸上，晒了好一会儿。屋子里传来她挪凳子的动静，轻手轻脚的，大概是喝完了粥把碗往桌上搁。他听着那点动静，没回头，伸手把院门推开半扇，让风灌进来，把院子里那股潮气往外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