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昭澜的声音轻下去："我说过，我学的是神经科学，不是这个。"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"而且我不插手家族的事。"
沈舟渡的眉梢动了一下。他放下杯子，走到书桌另一侧，拉开抽屉，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。
"那正好。"他说，"我讲给你听。"
文件抬头印着沈氏集团的logo，手写的字：「让一步，地可以让，人要留住。」
"老爷子给的'建议'。"他说，"郭炳坤要葵涌那块地，南熙资本在挖我的人。老爷子让我弃车保帅，地给郭家，Q-Labs的人保住。"
时昭澜看了一眼，没伸手拿。
"Q-Labs？"
"我投的。"他说，声音轻下去，像在谈论一个秘密，"神经科技，脑机接口。团队核心六个人，四个斯坦福回来的。"
他顿了顿，"现在南熙开价高两成，已经谈崩了两个。"
"所以……"她歪了歪头，"沈先生不肯？"
"不肯。"他说，"Q-Labs是我的底牌。地可以丢，人必须留住。"
他转头看她，台灯的光在他的瞳孔里碎成细小的点："这个答案，够诚实吗？"
时昭澜没立刻回答。
她走过去，手指点在那份文件上，指尖离他的手很近，近到能闻到他杯子里威士忌的气息，还有他身上那种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。
"沈舟渡，"她说，"你在跟我诉苦？"
"在邀请你。"他说，"进入我的生活。"
"用商业机密当入场券？"
"用我自己。"他说。
两人安静了一会儿。台灯的光在他们之间铺开一小片暖黄色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，很长，几乎要叠在一起。
"你谈过几次恋爱？"她忽然问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"查户口？"
"好奇。"她说，"毕竟……我们要结婚的。"
他靠在书架上，想了想。
"没有。"他说。
"傅染不是？"
"世交而已。"他说。
"为什么不考虑她？"
他看着她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沉得很深。
"因为，"他说，声音很轻，"心动过一次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——"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书架上某个方向，"发生了一些事，就忘了。"
"忘了？"
"嗯。"他说，"不是不想记得，是真的忘了。像被水洗过的纸，字迹还在，但看不清了。"
时昭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书架最上层，有一个相框。
"那个，"她抬了抬下巴，"可以看看吗？"
沈舟渡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很细微，但她看见了。
他走过去，把相框拿下来，递给她。
"我妈。"他说。
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和沈舟渡有五六分像，尤其是眼睛——形状很像，但眼神不一样。照片里的人眼里是安静的、接纳一切的光，而沈舟渡的眼睛里是审视，是距离。
"她很好看。"时昭澜说，声音轻下去，"你像她。"
"眼睛像。"他说，"性格不像。"
"她什么性格？"
"软。"他说，嘴角动了一下，"太软了。在沈家，软是缺点。"
时昭澜把相框翻过来。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，上面写着一串数字：4817-2390-6651-03XX
她盯着看了两秒，没问。
"十一年了。"沈舟渡忽然说，"她走的时候，我十八岁。"
"十一年……"她重复了一遍，"你一直住在这栋房子里？"
"嗯。"他说，"习惯了。"
"习惯什么？习惯一个人？"
他看着她，没回答。
时昭澜把相框放回他手里，手指擦过他的指尖，凉丝丝的。
"沈舟渡，"她说，"你今晚话很多。"
"是有点多。"他说，"而且——"他顿了顿，"你穿睡衣的样子，让人放松警惕。"
时昭澜挑眉：“你在暗示什么？”
“暗示……”
"我在向你靠近。"他说，然后笑了，"慢慢靠近，比一下子太近，有意思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