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舟渡靠得更近了一点，手撑在她身后的书架上，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。橡木的书脊抵着她的背，凉丝丝的，而他的呼吸带着威士忌的暖意，扑在她耳侧。
"时昭澜，"他说，"你知道在老宅，凌晨两点，穿睡衣的未婚夫妻，应该做什么吗？"
她抬眼："做什么？"
"各自回房。"他说，然后压低声音，"这是规矩。"
"你守规矩？"
"守。"他说，"尤其是时家定的规矩。"
他的目光落在她睡衣的领口，又移开，像被烫了一下。
"但规矩没说，"他退开半步，拿起桌上的杯子，"不能送未婚妻回房。"
时昭澜笑了："你在邀功？"
"在邀功。"他承认，"我守规矩，你是不是该给点奖励？"
"什么奖励？"
他想了想："比如——叫声舟渡？"
"这才第一天。"
"第一天怎么了？"
"第一天就改称呼，"她顿了顿，"显得我很急。"
"不急。"他说，"我可以等。但你总得告诉我，要等多久？"
他绕过书桌，走到她面前，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睡衣领口下的锁骨，还有没刮干净的、青青的胡茬。
"三个月？"他问，"半年？还是——"
"看表现。"她说。
"什么表现？"
时昭澜偏过头，嘴唇几乎擦过他的下颌线。她闻到他剃须水的味道，很淡，像雨后的森林。
"比如，"她说，"你能不能告诉我，刚才弹的是什么？"
沈舟渡的动作僵了一瞬。
"你听见了？"
"听见了。"她说，"弹得很差。"
他笑了，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："小时候学的，忘得差不多了。"
"那还弹？"
"睡不着。"他说，"弹着弹着，就更睡不着了。"
“傅染今晚给我发消息了。”
他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Gastronome的钢琴第三个音不准。”她看着他的表情，“你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她自己的。她在那边放了架琴，偶尔去弹。”时昭澜看着他，没立刻回答。
"她说，"时昭澜说，"Gastronome的钢琴音不准，你会更睡不着。"
沈舟渡怔了一下，随即低笑出声。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，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是她会说的话。”他说，眼里有很淡的、近乎怀念的光，“她耳朵毒，一点不准都听得出来。”
“你们很熟。”
"她父亲和我父亲是朋友。我们一起长大，一起读书，一起回港。"他承认，“但也就只是这样。”
“她为什么告诉我？”
他想了想：“大概是因为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她想告诉你，她知道你住在这里。”
“示威？”
“示好。”他说，“她的示好方式，比较弯。”
她笑了：“像沈舟渡说话一样弯？”
“比我弯。”他说，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沈舟渡。”时昭澜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郭家卡地，南熙挖人，”她看着他，目光清澈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时昭澜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你刚才说不懂这些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真看不懂？”
她想了想：“看得懂一部分。猜的。”
“猜到了什么？”
“猜到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能让你们沈家几房较劲的，不会只是一块地皮。”
他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“猜错了？”她问。
“没猜错。”他说，“但时昭澜刚才说看不懂。”
“我说的是‘看不懂’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没说‘猜不到’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很短，但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下来。
“时昭澜说话，拐弯抹角的。”
“沈舟渡也是。”
两人对视。
时昭澜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，隔着一步的距离。
"你今晚透露了很多。"
"因为你问了。"
"我不问呢？"
"那就不说。"他说，"但你问了。"
他看着她，台灯的光从她的肩膀漏过来，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他抬手，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，凉丝丝的，"比如这个。"
他的指尖在她的脉搏处停留了一秒，然后收回。
"时家的东西，"他说，"你戴着，很好看。"
时昭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。他的触碰很轻，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，但涟漪荡开了。
他退开一步，伸手拿起桌上的两个杯子："走吧，送未婚妻回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