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澜澜？”林墨染的声音比时晏清柔和得多。
“妈。”
“吃饭了没有？”
“还没。沈舟渡中午有事，晚上回来吃。”
林墨染那边顿了一下：“他跟你说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自己先吃点？别饿着。”
时昭澜笑了一下：“妈，我不是小孩了。”
“在我这儿你永远是小孩，你把地址给我，妈给你寄几支湿疹膏。”
“有用吗？”
“有用，我听人家说，去了那边容易鼻炎，湿疹，你备着。”
“好。我发给您微信。”
“说正事。”林墨染不疾不徐道，“周诗韵，你见过了没？”
“大房太太？”
“嗯。”
“早餐时见过。”
“嗯，妈妈打听了一圈。这个人看着低调，但不糊涂。在那边，可以适当走动。有些事，外面人看不清，家里人才看得清。”
“好的，妈妈，我知道的。”
“别急着挂，妈妈还有最后一句，”林墨染也许是想到了那些报道，很郑重地说，“澜澜，累了，就回来。这里永远是你的家，有你的院子，你的猫，和你爱喝的茶。咱们家不需要用你去牺牲什么或者去换什么。”
“明白的，谢谢妈妈。”
说完林墨染似乎就要挂电话了，时昭澜忙又叫住：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时晏清拿回手机。
时昭澜问，“如果沈舟渡这条船真漏水了，时家能补多少？”
电话那头，时晏清很轻地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像笑，又像叹息。
“澜澜，”他说，“华投的钱，每一分投出去，都要有回报，要对股东、对大局有交代。这不是过家家。”
他先摆明了底线。
但随后又立即补充回圜：
“不过，如果是值得救的船，救了之后能开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——规则允许范围内，提供短期过桥资金，或者推动符合大湾区战略的项目合作，这些可以。”
“临时浮筒？”
“嗯。但沈舟渡得证明他值得。他的船得有修复和远航的价值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还缺什么？”
“暂时不缺。带来的人手够用。沈舟渡……默许了我用自己人。”
“他识相。”时晏清淡评，随即叮嘱，“自己注意安全。看得清比急着插手更重要。需要家里做什么，随时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有，”最后一句， “你爷爷让我转告——兰花养根，根扎稳了，再美的花也不怕风吹。你手里的那杆秤，要攥稳了。”
“记得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时昭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走到窗边。
浅水湾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碎成一片流动的金。她看了一会儿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窗玻璃上划了一下。
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阳光从很高的窗户落下来，切成一道一道的光带。一个人站在梯子上，回头，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她记了很多年。
只是当时不知道他是谁。
后来她知道了，收回手指，她拿出在行李箱底层放着的牛津叹息桥照片，闭上眼睛。
【时间倒回去。】
一个月前。京市。
时昭澜歪在时家老宅的西厢院里临窗的贵妃榻上，她膝盖上搁着个平板。
平板上的屏幕上亮着世界金融圈的实时简讯。
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屏幕，目光有些散。
屋外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进来，撒在她身上，投下了斑驳的光影。
一只懒洋洋的狸花猫趴在她的脚边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。
门被推开，时老身边的阿姨探头进来：“老爷子让您过去一趟。”
时昭澜应了一声，把平板放下，理了理身上那件看不出牌子、剪裁却很妥帖的羊绒开衫，不紧不慢地往正院走。
她走到正院门口，脚步顿了顿，才推门进去。
正堂里，时老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盘着一串沉香佛珠。茶几上摆着个平板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着几张照片。
她在对面坐下。
时老把平板推过来。下巴朝茶几方向微抬。
“看看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上面是一组年轻人的照片，每个人都是西装革履，模样周正，每一张下面还标注了各人的姓名、年龄、家世背景，以及联姻能给时家带来的、最实在的好处。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，一张，两张，三张。
表情懒懒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二婶在旁边凑过来：“澜澜，这几家都是托人递来的，条件都不错。这是陈家的老二，比你大三岁，人大毕业的……”
她巴拉巴拉说了一串，时昭澜听着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，手指没停，继续划着屏幕。
划过第五张，她停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停在那里。
照片上的人，穿着三件套西装，没看镜头，侧脸被金丝眼镜遮去些许轮廓。眉眼疏淡，气质冷清，甚至有些疏离。下面标注着：港岛沈家，沈舟渡，二十九岁，沈氏集团CEO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阳光从很高的窗户落下来，切成一道一道的光带。一个人站在梯子上，回头，笑了一下。
太快了，快到她来不及抓住，像错觉。
她眨了一下眼，画面散了。
她看着照片两秒，然后手指继续往后划。
划完一遍，她把平板推回去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看完了？”时老问。
“嗯。”
“有合眼缘的没？”
她把茶杯放下，语气随意，跟在点菜似的：“就港岛沈家那个吧。”
二婶愣住了：“澜澜，那边人生地不熟的……”
“二婶，”她打断，声音软软的，“我就觉得他长得好看。”
旁边几个亲戚笑起来。
三叔打趣：“澜澜这是挑女婿还是挑画报呢？”
她也不恼，笑得没心没肺：“三叔，长得好看才能看一辈子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