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舟渡放下腿，依旧赤着上身往隔壁房间走，门开门关。
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十几秒，才走进浴室。
冷白色的光涌出来，刺眼，镜子里的男人眼底有红血丝，嘴唇周围沾的都是她的唇膏的残余，胡乱抹着，尤其是嘴角。
他抬手，拇指一点一点用力擦过下唇，看着大拇指被染红，他用纸巾擦掉。
身体的反应还很明显，很坚挺，裤子被撑起。他没有犹豫，拧开冷水开关。
水柱从头顶浇下来，冰凉，激得他整个人一颤。他仰起头，任冷水打在脸上、顺着下颌线往下淌，沿着胸肌的沟壑滑过腹肌，淌过大腿。
冰冷的水流带走皮肤表面的热度，却冲不散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。
她在他怀里睁开眼的那一瞬间，勾着他的脖子，说“你终于来了”，声音软糯得不像她。
那个“终于”，是在等他吗？
还是……在等别人？
他关掉水，拿过浴巾敷衍地擦了擦，在胯处裹着，走出浴室。
套了身家居服，他在两个房间中央的书房里坐下，按亮电脑屏幕。
手指反应先于大脑，在键盘上，输入容慕衍、巡演，回车。
很快，搜索结果弹出来，第一条就是各大剧院演出信息，下周，下周六晚八点，港岛文化中心音乐厅，世界著名钢琴家容慕衍。票已售罄。
沈舟渡盯着那行字，靠在椅背上。
他们之间隔着一张合约，合约上写满了“权利”“义务”“合理接触”，但没写“过去”该怎么处理。
他摘下眼镜，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。
她的过去太远了。远到他在港岛这头，她在京市那头；远到她在斯坦福的时候，他还在LSE的图书馆里熬夜写论文。
他重新戴上眼镜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。
沈舟渡关掉页面，打开邮箱。
赵铭远发来的邮件，标题是《沈氏集团电话会议后续跟进事项》。
他需要这份说明来稳住股价，可是股价不一定能稳得住，把柄却是留下了。盛恒资本可以用这份说明来追责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机震动，通知栏上显示信息，银行的通知：三个工作日内补足保证金。
郭炳坤的环评报告就算明天放行，码头利好传导到股价也需要时间。三天，够不够？他不知道。
他看了一眼，锁屏。
他拿起手机，翻到某外境基金的负责人号码，又放下。现在不是时候。
翻开桌上的文件夹，里面是Q-Labs下季度的现金流预测表。研发投入不能停，麒麟的诉讼不能断，法务团队的律师费一分不能少
目前的每一件事都是死结，每件事都要钱。
他拿起笔，在数字上画了几个圈，又划掉。
不够。怎么算都不够。
他需要钱，很多很多钱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，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局面——
郭炳坤让出码头，南熙还在炒，程家自顾不暇，银行的补仓通知倒计时三天。
电话会稳住了两家，但还有在继续减持的。
还有她——“你终于来了”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不行，他得再快一些。再快一些，才能追上她。
他合上文件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支，点上。
烟雾从唇间溢出来，在书桌前缭绕，被窗缝里挤进来的海风吹散。
书房里很安静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他偶尔翻动纸页的声音。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靠在椅背里，闭上眼。
脑海里忽然闪过她的脸，她说“也许他们会主动找你”。
她说的“他们”，是观澜智库。
她为什么会觉得观澜智库会主动找他？她认识观澜的人？还是她……
他没有往下想。
她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。她不说，他不问，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。但默契不等于安心。
他重新打开邮箱，点开一封草稿——是程勉之转来的LSE教授联系方式。
那位教授是位华裔，专攻科技政策与产业融合。
程勉之牵过线，对方有意向，但卡在一个条件上：需要沈氏先拿出与内地数据中心合作的框架协议。
沈舟渡把Q-Labs的技术白皮书和填海区的新规划摘要附上，在邮件正文写了一行字：“Marcus教授，框架草案已附。合作意向不变，期待您的回复。”
发送。
他又点开另一个联系人——LSE同届的马来西亚同学Tan，毕业后在吉隆坡掌管一家家族办公室，专门投科技赛道。
沈舟渡简短地写了几句，附上Q-Labs的英文投资摘要，发送。
不是每一封邮件都会有回应，但不发，就连机会都没有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他需要赢。否则，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。
电脑的光一直亮到凌晨，烟灰缸里多了三个烟头。
——
隔壁，时昭澜靠在门板上。
走廊里没有动静了。他走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，裙子皱成一团，上半部分的裙身滑到手肘，她没有把裙子拉好，反而伸手，将另一边也拨了下去。
裙子滑落，堆在脚边。
她走到穿衣镜前，镜中的女人，头发散乱，眼尾红晕，嘴唇微肿，唇膏被他吃干净了，颈侧到锁骨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红痕。
胸线饱满，臀圆紧翘。
然后她抬手，食指指腹轻轻蹭过脖颈处的印。酥痒，窜进骨头缝里去了。
她对着镜子，勾起唇角，那是很少在她脸上见到的，带着獠牙的坏笑。
“第三次。”
她对着镜中的自己，声音很轻，尾音拖得懒洋洋的，无辜地眨眨眼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顿了顿。
她偏过头，看着镜子里自己颈侧那一排红痕，撩起头发，扎高。
她伸手，指尖沿着那道红痕，从耳后慢慢滑到锁骨，再往下。
——第三次，该收网了。
“沈舟渡，”她对着镜中那个被吻得艳红的自己，舔了舔下唇。 “你这条鱼，该咬了。”
指尖沿着红痕滑到锁骨，再往下。
她转身，走进浴室。
水声响起。
镜面上凝了一层薄雾，她的影子在雾气里模模糊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