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容生，”他叫住准备挂电话的容昭衍，“你刚才说‘她替我递的框架’。我想知道，她还说了什么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“你们夫妻真会玩，”容昭衍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，“你太太说‘沈先生回来之前，条件不变。等他回来，就不是这个价了。’沈生，你太太胃口不是一般大。逼我要么现在进场，要么等你回去涨价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靠在窗边。1.5亿美金换10%股权，Q-Labs估值约15亿美金。这个数字比市场预期低，却比他自己谈的高——她替他守住了底线，还抬了估值。
环评刚落地、恐慌未散，折价融资是唯一选择。等股价反弹，容昭衍翻倍不是问题。他欠她一个人情。但夫妻之间，说“谢谢”太轻了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时昭澜发了一条消息：【沈太，回去给老师奖励吗？】
他转身：“阿伦，机票订好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阿伦顿了顿，“阿布扎比机场临时发布航空管制通知，所有出港航班暂停。说是‘区域局势紧张’，具体恢复时间待通知。”
沈舟渡的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停了一瞬。航空管制？这个时间点，太巧了。
“去机场等。”他拉起行李箱，走出房间。
“沈生，万一今天飞不了——”
“联系私人飞机，无论如何，我都要赶回去。”
边走他边复盘：10%的股权给了银湖，容昭衍还拿了退出权和增持权——这不是投资，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缰绳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中东的钱太慢，观澜的牌看不清，银湖是唯一能救命的。
他只能先接下，等股价回来，再用观澜的背书把银湖的份额稀释下去。
到那时候，谁是猎人，谁是猎物，还不一定。
他叹了口气，给时昭澜又发了一条：【银湖要的是长期饭票。先接，等股价回来再算账。】
发完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，大步走向电梯。不管机场要等多久，他都要去等。
——
下午三点，环亚的直播间。
程勉之安排的“技术专家环节”准时开始——不是视频直播，而是京大教授的匿名音频连线。主持人代为提问，教授的音频穿插播放。
他用“做菜”比喻实验室版本和生产版本：
“Kevin给你们的，是还在尝味道的试菜。Q-Lab现在端出来的，是正式宴席。你不能因为试菜的盐放多了，就说宴席的菜咸。”
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几千飙到五万。南熙的水军刷屏“收钱了”，但被普通网友的提问淹没。
苏念衾在后台看着数据，松了口气。
程勉之走进来，递给她一份公司三明治和一杯冻鸳鸯。
“喝点？”
苏念衾其实不太爱喝这玩意儿，但是经不住喝太多咖啡了，换个口味。
灌了一口，甜滋滋的，“咦？没走糖？”
程勉之：“怕你猝死了，我担不起责任，补充点能量。”
苏念衾：“高糖易老，你要谋害我。”
程勉之白了她一眼，插了一块三明治递给她，“就一点，吃点东西，垫下肚。”
苏念衾接过，没动。“你吃吧。你眼袋就快掉到胸前了。”
“嘁，看不上啊？熬夜熬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的也是。不过你的眼袋掉不到胸——没料。”
苏念衾狠狠咬了一口，woc，这不能忍，她抬手就要敲他，他笑着躲开。
苏念衾的手机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——容天的消息：【到了。在楼下。】
她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程勉之瞥见她的表情变化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债主上门。”苏念衾站起来，拿起外套，“我下去一趟。”
“我陪你？”
“不用。”她已经走到门口，“你盯一下直播间，别让人带节奏。”
程勉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，嘴角的笑收了起来。
他靠在桌边，端起那杯没喝完的冻鸳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她刚才看手机的表情……不像是对“债主”。
——
港岛下午四点，沈氏集团董事会秘书处收到一份匿名快递——观澜智库的“投资意向函”，措辞中立但明确：对Q-Labs的技术方向持续关注，愿在适当时机探讨战略合作可能性。函件同时抄送所有董事。
沈宗耀看到时，眉头皱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观澜背后是谁，但对方选在这个时间点发函，绝不是巧合。
——
苏念衾走出大厦，一眼就看见了容天。
他站在路边垃圾桶旁，静默抽着一支烟，深灰色风衣，黑色休闲裤，手里没拿任何东西。
“围巾呢？”苏念衾走过去，上下打量他，“你不是说送围巾？”
容天从夹克内袋里抽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围巾——是她在京市落在他家的那条。
“带了。”
苏念衾接过来，没打开，塞进自己包里。“这边这么热的天我又用不上，你专门跑一趟给我送？”
“顺便而已。”容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大厦，又收回来，“怕你死在港岛没人收尸。”
苏念衾翻了个白眼。“又咒我？我还怀疑你谋财害命呢。”
“我来看你。”他纠正，语气平淡，但眼睛没笑，“顺便看看，是不是有别的人和你跑数据。”
苏念衾的睫毛轻颤， “你管我？我们俩的关系，最好就是提上裤子互不相识。”
“忙完了？”
“……差不多。”
“那走吧。吃饭。”
苏念衾愣了一下。这人说话老是这样，不动声色就转了话题，说了事情又不容她拒绝，也不给拒绝的余地。
她正要开口——
“苏小姐。”
程勉之从后面跟出来，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，手里拿着车钥匙。他看见容天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看向苏念衾。
“这位是？”
苏念衾张了张嘴。“……朋友。”
程勉之伸出手。“程勉之。”
容天看着那只手，停了一秒，然后握上去。“容天。”
两人的手交握，力度不大，但时间比正常的社交握手长了半秒。松开时，程勉之的嘴角还挂着惯常的笑，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。
“容先生从京市来？”程勉之问。
“嗯。”
“出差？”
“算是。”容天的回答简洁得几乎等于“不想聊”。
程勉之也不尴尬，转向苏念衾：“苏小姐，一起吃饭？我知道附近有家顺德菜，鱼生不错。”
苏念衾下意识想拒绝——“不用了，我——”
“好。”容天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