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岛文化中心音乐厅，晚上七点半。
媒体记者比预想的多。不是乐评人，是娱乐周刊的——长枪短炮架在红毯两侧，镜头对准每一辆停下的车。
沈舟渡拎着时昭澜的包下车，走到她身侧，伸出手，她把手搭上去。
闪光灯连成一片，像暴风雨前的闪电。
他的手搭在她腰侧，五指紧扣着她的腰身。
面对着镜头，这次她没躲，甚至微微侧过身，让媒体拍清两人的脸。
“沈生！沈太！看这边！”
两人并肩走过红毯，步伐不快，甚至在快走进大厅时，沈舟渡在时昭澜耳边说了句“BB，唔使咁紧张”，时昭澜轻笑，捏了一下挽着的手臂。
远处看起来，就像沈舟渡偷亲了一下时昭澜的脸颊，这一幕刚好被众镜头捕捉。
——
音乐厅的灯光暗下来。
容慕衍从侧幕走出来。黑色燕尾服，白色衬衫，领结系得一丝不苟。
他鞠躬，台下掌声雷动。
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台下观众，在第一排时停留最久，然后才在钢琴前坐下。
第一首是肖邦，第二首是李斯特。技巧华丽，情感克制。
时昭澜坐在第一排正中间，位置是容慕衍预留好的，沈舟渡在她右侧。
沈舟渡在落座的时候，就把两人之间的扶手抬了起来，动作很自然，纯粹就只是嫌它碍事。
此时，时昭澜的目光很专注地落在舞台上，放在膝上的手指，随着旋律轻轻点着，她对这些曲子，很熟悉，熟悉到身体本能反应的律动。
就算容慕衍不是她等的人，但这个人也在她的人生里陪伴了不少年。
想到这里，他不自觉地伸出手，把手放在她腿上，整个手掌覆上去，掌心贴着裙摆，拇指正好压在开叉的边缘。
时昭澜顿了顿，转头看了他一眼，见他没什么反应，目光一直在舞台上，也没再多想，转回舞台。
沈舟渡放在她腿上的手渐渐松开，一圈一圈在她大腿上划着，滑着。时昭澜的大腿肌肉逐渐紧绷了起来，手指的律动也停了。
台上的曲子已经变为了德彪西的《月光》。
时昭澜抓住他在腿上的手，捏紧。
沈舟渡偏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睫毛垂着，灯光从舞台上漫过来，在她脸上落了一层冷白的光。
他收回目光，停了手指的动作，回握着她的手，看向舞台上那个弹钢琴的男人。
容慕衍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，手指在琴键上跳跃，每一个音符都很精准，表情也很投入。
但沈舟渡注意到，他时不时把身体侧向他这一边，停顿的时候，总是看向他这一排，确切来说，是看向他老婆。
沈舟渡偏过头，嘴唇贴着她脸颊，低声问：“这首曲子叫什么？”
台上的灯光刚好扫过，刚好够让舞台上的容慕衍看到，看到他在贴着她说话。
如果他留意的话……
时昭澜轻声回答：“月光。”
他不熟悉这首曲目，低头看了一眼表演曲目宣传单，并没有这首曲子，这是临时加的。
“这首曲子，”他问，“他以前也弹给你听过？”
她没回答。
沈舟渡“嗯”了一声，靠回椅背。手却没有收回来，拇指在她开叉的裙摆处摩挲、蹭着她大腿的肌肤。
——以前是以前。现在，你在我的身边。
舞台上，容慕衍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一瞬。
很短很短，短到非专业听不出来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个音，慢了。
他没有看向那个方向。他把所有的情绪，都压进指尖，让月光在琴键上流淌。
——
中场休息。容慕衍从侧幕走出来，目光淡淡扫过走廊。
时昭澜在走廊里接完电话。沈舟渡不在她身边，他说去洗手间。
容慕衍走过去，在她身前停住。
“澜澜。”
她收起手机，抬眼看他，那一刻，两人都很生疏，没了以往的熟稔。
“容二哥。”
他听见这个称呼，嘴角动了动。小时候她叫他“慕衍哥”，现在变成了“容二哥”，提醒着两人之间的界限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呢？也许是从她知道了他的心思开始吧。
“今晚的裙子很好看。”他说，目光从她脸上移开，落在她耳垂上那粒水滴形钻石耳坠上，停了一瞬，又移开。“你以前不戴钻石。”
“人总会变。”她说。
他点了点头，没有接话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，有人认出容慕衍，远远地拍照。他没有理会。
“他对你好吗？”他问。
她抬起眼。“很好。”
说完，目光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。
容慕衍：“那就好。”
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沈舟渡没有去洗手间，他在后台休息室里等了容慕衍几分钟，没来，他便出去了，他不想时昭澜等他太久，刚走出休息室就遇见迎面而来的容慕衍。
一个想要走过去，一个要走过来。
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。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，在两个高大的男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。
一个清冷金贵，一个温文尔雅，气质不能说完全不同，但也不尽相同，只是此刻彼此双方互不相让。
“容先生。”沈舟渡先开口。
“沈先生。”容慕衍看着他，目光平静，手指在身侧虚握着。
紧张？不是，更多像是在压抑自己。
沈舟渡没有寒暄。
“容先生特意加的那首《月光》，我太太很喜欢。”
容慕衍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“粉丝要求的，并非特意。”
沈舟渡理了理自己的袖口，“嗯，容先生的粉丝品味高，要不是我了解我太太，都差点以为她也是你的粉丝了。”
“了解？”容慕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嘴角弯起。“沈先生，你了解她多少？”
沈舟渡没回答，但他整理袖口的手顿了顿。
容慕衍往前走了一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社交礼仪的极限。
“你知道她为什么来港岛吗？”他的声音放低了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“不是因为你。”
“是因为她心底的人。”
沈舟渡看着他，“我知道。”
“哦？看样子沈生确实是很了解您太太。”容慕衍叹口气，“那你太太呢？”
“她给你看过牛津叹息桥的照片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