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舟渡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时昭澜正窝在沙发里看文件。她听见门响，没有立刻抬头——先是换鞋的声响，然后是羊绒大衣挂在衣帽架上的窸窣，比平时动作要慢一些。
她抬眼看过去，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线。大衣是挂上去了，但烟味还在靠近，一路跟着他走过来。
他在她旁边坐下，没有靠得很近，却也没有离得太远，手肘搁在沙发靠背上，手指刚好落在她肩头那缕散落的头发旁边。
静静地坐了一会儿，她没开口，也不打算催他，只是低头专心看着文件，等他先开口。
沈舟渡：“中东的钱到了，股价涨了。”
手里的文件被她翻过了一页，“嗯。”
她没有抬头。
沈舟渡：“容昭衍那边又有动作了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，然后抬起眼。
“什么动作？”
“他在接触Q-Labs的核心工程师。绕过我，直接跟技术团队谈收购意向。”他的声音放平了，只是冷冷淡淡地陈述着一件与他无关的事。
银湖的资本，他从来不怕。但绕过他？这不止是不信任。
她合上文件，放在膝上， “所以呢？”
他偏过头看她，逆着光，她的睫毛下有一片阴影，让人看不清表情。
“他觉得技术团队才是Q-Labs真正的价值，”顿了顿，她继续，有点开玩笑，“你不过是个中间商。”
他被她的比喻逗笑了下，有点自嘲。
时昭澜：“容昭衍想绕过你，有没有一种可能，他怕你？”
他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“他要是真不怕，”她抬起眼，“他会直接找你谈。”
他搭在她肩头的手收紧了些，将她揽近了点，垂下眼，拿起她手边喝了一半的水杯，杯上还留着她的唇印，他印着那个记号喝完了杯中水。
“环亚的事呢？”他把水杯握在手中，转了转。
“林深那边已经收尾了。”她重新拿起文件， “客户的信任在恢复。剩下的，等程勉之回来再说。”
沈舟渡“嗯”了一声，把杯子放回她手边，看她的眼神暗了暗，偏过头，嘴唇贴着她的耳廓，用粤语低低地说了一句：“BB真喺叻。”
他的气息扫过她颈侧，没有碰到，却比真的碰到更痒。
时昭澜的睫毛颤了颤，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，他已经开口问了第二句，声音更低，尾音带了点试探的笑意：
“身上干净未啊？”
时昭澜抬手，手指抵着他的胸口，没用力，隔开一点距离。“一身烟味。”
她没回答“干净”还是“没有”，手没有用力，并不是真的推开他，手指从他胸口一步步滑到衬衫最上面的纽扣上，勾了勾，又停住。
沈舟渡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。 “我冲个凉就没烟味了。”
时昭澜在衬衫纽扣上打了几转，收回手，“好。你先去冲。”
他没动。“你呢？”
她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件，“我等你冲完。”
他站在原地，低头看了她她搭在他胸前的手，直起身，解开西装马甲扣子，抽掉，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。
他没有给她反应时间，弯下腰，一只手从她膝弯穿过去，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，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。
“文件——”她的声音被颠了一下，手里的文件还攥着。
他低头，嘴唇贴着她耳廓，声音带着笑：“文件有我好睇？”
她被他颠了一下，手里的文件还攥着，声音有点不稳，“文件肯定比你好看。”
“肯定？”
她伸手，把文件往他胸口一拍，“总得让我看完这一页。”
他想了想，没停步，抱着她走到楼梯口，腾出一只手把文件从她手里抽出来，看也没看，往后一抛——准确落在沙发扶手上。
“听日返公司一齐睇。”
说完，他抱着她往上走，脚步声在楼梯上一下一下，她勾着他的脖子，低头看了一眼沙发扶手，文件稳稳地落在上面。
他说“一起看”的时候，声音里没有商量的意思。但她没有反驳，只是靠进他肩窝里，任由他抱着她上楼。
沈舟渡的手在她膝盖窝里挠了挠：“陪我一起冲凉。”
时昭澜的脚趾缩了缩：“你好猴急。我那份文件——可是签了字的。”
他偏过头，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计下，食咗几日斋啦？”
时昭澜偏过头，但没躲。他慢慢地、一字一句地补了一句：
“我以家急到連你嗰杯水，我都想飲多啖。”
时昭澜的耳根一下子热透了，伸手，指甲刮着他喉结。
“那等下让你喝？”话音落下，唇贴在他的喉结上，舌尖舔了一下，“够不够？”
她听见他闷闷地笑了一声，带着胸腔震动。
上楼梯的步伐，三步并成了两步。
——
元旦前一天，街上张灯结彩。
申港街比平时更挤——大陆客拖着行李箱在药妆店和零食铺之间穿梭，港岛人则慢悠悠地坐在茶餐厅里，享受着不用过关就能吃到的地道大陆小吃。
同一家餐厅，同一个靠窗的角落。只是这一次，桌对面空了很久。
时昭澜到得早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一壶菊普，茶桌上的水壶里水开了又续，保温着。
她穿了一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，对称的羊角扣，里面是藕粉色的圆领衬衫打底，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。耳朵上什么都没有——她今天没有戴任何首饰。
她不知道谢初棠会以什么状态出现在她面前，但至少在她面前，她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大姐姐。
包厢门被推开，她没有立刻抬头。缓缓倒了两杯茶，然后抬起眼。
谢初棠站在门口。黑色短外套，紧身束腿裤，同色系一双长筒靴。她是一个人来的，只是，进门时她四处张望了下，像在找什么又没找寻什么。
黑色发带束住了她颅顶的发，外面过了一条花色头巾，粉色发尾在港岛的冬风里轻轻晃动，利落的打扮，很港风也很异域，很谢初棠，特别矛盾又特别的时尚。
谢初棠反手关上了门。
“澜澜姐。”
时昭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，“糖糖，”
她推了推面前的茶杯，礼貌也生疏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谢初棠在她对面坐下，“好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