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衾看着他，没有立刻说话。房间里很安静，窗帘被拉上，中央空调吹着干燥的暖风，但暖意达不到心底。
苏念衾："你说完了？"
容天一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。
"说完了，就可以滚你的机场去。"她靠着床头，手指在被子上微微收紧，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境。
容天："苏念衾——"
"容天。"她直视他的眼睛，"你现在说'对不起'，是因为你觉得如果你早说，这件事就能翻篇了。"
她顿了一下。"都是成年人了，你和我，没那么复杂，拿得起放得下。"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"别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。"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，很细微， "你是Sky的时候，你是不是觉得'还挺有意思的'？这个笨女人被我耍得团团转。 "
容天："我没有这么想。"
“那你是怎么想的？”
“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你。”房间里很安静，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“……后来。我发现是你的时候，没有机会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。”
“在港岛酒店的时候，你上我的时候，你都没机会说吗？还是你只顾着做，不想说？”
他没有回答。此刻，无论他说什么，都是在"辩解"。
苏念衾收回目光，"容天，你走吧。我现在不想看见你。"
她说完这句话，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他，陷入了沉默。
容天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她蜷在被子里，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被下微微凸起。
他不知道他在等什么，等她说"没事"？等她说"我理解"？都不可能。
"苏念衾。"
她没有回应。
"药在床头柜第二层抽屉。"他说，"一天两次，饭后吃。别空腹。"
她还是没有动。
"电脑密码和你惯用的那组相同。电脑里的东西，不看也行。"他顿了顿，"但如果你想看，密码就是——"
"容天。"她在被子里喊了一句，"你再说一句，我就把你所有东西都扔到楼下去。"
他闭了嘴，转身，走了出去。
苏念衾没有掀开被子。门轻轻合上，听着门锁的咔哒声，没有动。
她想起自己被关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的三天，没有光，没有时间的流转，那时候她只能靠数，数着时间，开始的时候，说实话，她没有怕，她没有被伤害，她不会有事，直到——
她翻了个身，被子滑到腰际。锁骨上那两道电极片留下的红痕消了？没消？她没仔细看。只是洗澡的时候，热水冲上去，还是会刺痛。
她那时候在想什么？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。
不是因为那些人对她有多狠。是因为他知道她在哪里而他没有来。
他不能来。因为他要钓鱼。
她理解这个逻辑。她甚至——在理智上——认同这个逻辑。
但她的身体不认同，她永远记得那种“没有人会来”的绝望。
她拿起手机，翻到时昭澜的对话框。她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——问她有没有因为她出事？问她礼物给她送哪里？问她……需不需要她做什么？
最后她锁了屏，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，屏幕朝下。
她有些生气自己，气自己明明被利用了，却还是在他说对不起时，心里动了一下。那让她觉得自己很廉价，傻逼，像个受虐女一样。
同时，她必须承认，她是害怕的，怕有“下一次”，怕下一次就是真的死亡。
想到这里，胃里一阵翻涌，她按住小腹，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。
可是她又纠结，如果她不帮澜澜，澜澜是不是也会有危险。
她闭上眼睛，但睡意像退潮一样离她而去。
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，她坐起来，头还是晕的，伸手摸了摸额头，妈蛋，还是烫。
该死的身体，太脆了。
毫不客气拿起床头柜上的水一顿灌了下去。
客厅里很安静，放了几个购物袋。
黑色拖鞋踩在地板上，她发泄般一个个拆开，犯贱一点想，这些都是她该得的。
高奢女装、包包、首饰、护肤品，像是在标价着他们之间的过往。
她想起她随口说“卫生纸没了”，再下一次来时就多了一箱。
她记得他会帮她吹头发，她记得他们在床上的时候，她也记得他帮她擦护手霜的时候……
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。
“够了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她站起来，把所有东西又塞回到购物袋里，推到了角落里，眼不见心不烦。
茶几上有张A4纸，龙飞凤舞洋洋洒洒，不是打印的。
“药在床头柜第二层抽屉。一天两次，饭后吃。吃水饺之前，把锅里的水烧开再放，别放冷水。
抽屉里有车钥匙，车停在B2，别开自己的车。
家庭医生的电话：176XXXXXXXX
身体哪里不舒服，打给她，她随时可以过来。
充电线在床头柜里。
电脑密码跟大门密码一致，自己用，别用你自己的电脑。
出门让时昭澜给你配几个保镖。
……”
后面又交代了些电脑里的文件，她没看完。
写这么长，是怕她拉黑不看信息，一股脑全塞进来。
她把纸放回桌面，走进书房，打开他的电脑。
他的电脑配置比她的高级，跟她一样，三个屏幕，只是速度竟比她的还要快。
电脑开机不过眨眼功夫，屏幕亮起一个小框，等着她输入密码。
她在小键盘上输入6位数字，立即跳转到了桌面，桌面上有个文档，标题“佛像”，明晃晃地等着她打开。
点击，关机，走回到卧室，她再一次躺回床上，无神地看着空白的房顶。
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，她扫了一眼屏幕，通知栏显示是手机邮箱，一封未命名邮件，她没点开，锁屏。
她闭上眼睛，睫毛在发颤。
“让我静一静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——
佛朗国某地方法院附属看守所，沈宗耀被逮捕后第42小时。
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，光线冷白，把人的脸照得没有血色。沈宗耀坐在玻璃隔板内侧，双手交叠放在面前的台面上。
他的律师坐在外侧，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，笔尖悬在纸面上，没落下去。
"保释申请递上去了。"律师说，"检方没有提出反对。最快48小时，您就能出来。"
沈宗耀点点头，示意律师继续说。
律师：“佛朗国检方指控你三项罪名：跨境经济犯罪、技术外流、以及一项涉及离岸资产转移的洗钱指控。如果三项成立，最长二十五年。”
“他们找到证据了？”他问。声音很平，没有慌张。
律师翻了一下文件。“检方提交了一份资金流向图，声称来自佛朗国矿业公司的内部账目。但这份文件的来源标注是‘匿名提供’，没有具体的取证人员签字。按照佛朗国的司法程序，这种证据在法庭上需要经过额外的认证程序——法务部那边说，至少要三个月才能完成合法取证认证。”
三个月。三个月足够做很多事了。
沈宗耀：“我太太呢？”
律师：“机场。”
沈宗耀的眼神动了一下，没有慌乱，是“果然”。
沈宗耀：“你跟郑小姐那边说，她老公那笔八千万的罚款，是时候还账了。”
律师：“老爷子让太太留在港岛。”
沈宗耀：“让郑小姐安排，飞过来。”
律师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。
沈宗耀：“那批货，她处理好了？”
律师：“其他几件处理好了，但‘那件’消失了。”
沈宗耀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“消失了？”
“拍卖会结束后，佛像被卖家（柯曼玉）提走了，但柯曼玉的船沉了。”
“沉了？没得手？”
律师摇摇头。
沈宗耀没有动。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，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没关系。”
顿了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