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语气里没有波澜。
沈逸风，沈宗耀的儿子，他想杀她？还是沈宗耀要杀她？
“他为什么发邮件？”
“他想让你把佛像运到佛朗国。”程勉之顿了顿，“他判断只有你有跨境海运网络。他没想杀你。”
她又抬头看向何砚：“你告诉沈逸风的？”
何砚靠在窗边，翻着手机，头也没抬：“怎么可能？我和他不熟。撞车了而已。”
柯曼玉的脑海里飞快计算着，她和何砚不至于会互相害对方，否则他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来帮自己压下海警。
那么现在海警那边以着自己重伤未醒，至少还能拖个十天半个月，到时众人的视线也能差不多转移了。
想到这里，她和何砚对视了下，以着两人这么多年的配合，大约都清楚对方的下一步想法。
面对这种“脏”事，两人的处理也比较娴熟了。
程勉之看着两人，再看了一眼门外的江屹。他们三个男人，两个和漫漫姐亲密相关，一个在门里，一个在门外。
忽然，他觉得自己此刻不该在这里。
病房里的这对前夫妻异常默契，柯曼玉起头，何砚明了，至于他们离婚的原因是什么？
何晋尧回给他的信息是，因为港媒的那些报道，可是那些，不是早之前已经被自己压下了吗？
漫漫姐呢？对自己，只是因为她说的找点刺激而已吗？当初她离婚后，头也没回，甚至没想过和他有以后。
其实他和柯曼玉更早前就认识了。
在大湾区里，澳岛家族要与港岛家族联姻并不是少见多怪的事。
沈家、何家、程家甚至还有些小家族的人都蠢蠢欲动。
柯曼玉那时还年轻，还不是柯家的家主，和沈家、程家联姻，都会成为她的助力，柯家人并不想。
同个圈子玩咖，柯曼玉和程勉之在Y国时就认识了，程勉之是个空有玩的名，没什么玩的胆。
还是柯曼玉主动招惹的，随着柯曼玉要联姻，她主动断了联系。
程勉之好歹也是个二世祖，他也要脸，女人没了就没了，再找就是了。
程勉之不知道柯曼玉用了什么手段争取到了跟何家的联姻。但这就是她想要的。
何家，掌握港岛的钱袋子，但何家的资源更倾向于何家次子，至少，在柯家掌握的信息来，何家长子并没有什么能力。
柯曼玉和何砚达成合作，在外，两人夫妻恩爱，帮他掩人耳目，他可以做他的事。
在内，两人各玩各的，何砚用自己的资源达成柯曼玉的目的作为补偿。在柯曼玉看来，没有情爱束缚的婚姻，对于她很合适，她也恪守本分。
一开始，柯曼玉是很尊重何砚的，也算是感激。
何砚没反对她找情人，在一次两次和程勉之藕断丝连后，她逐渐发现了异常，知道了何砚其实是因为程勉之帮她。
三年前，两人对何家宣称因为基因缘故，无法孕育共同子嗣，两年前正式离婚。
到此，何家对柯曼玉有愧疚，在何家的支持下，柯曼玉夺得家主之位，站稳澳岛。
柯曼玉长期待在澳岛，彻底和程勉之断了。
程勉之看着两人之间的眼神对话，出声打断：“沈逸风很老实，他不可能会参与爆炸案。”
柯曼玉：“那他怎么知道我邮箱，而且还用的是我合作商的身份？”
程勉之：“会不会是沈宗耀告诉他的？”
柯曼玉：“他和沈宗耀什么关系？”
程勉之：“他是沈宗耀的儿子，不是王蕙兰的。”
柯曼玉这会儿分辨不出沈逸风的动机是什么？但总归是沈宗耀那头的。眼下最急的是，稳住澳岛那边。
何砚：“眼下你怎么打算？”
同时，程勉之也看向柯曼玉。
柯曼玉没看他们，冷冷地说：“江屹会背下来。”
何砚闻言看了看病房门口，程勉之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又转回到柯曼玉身上。
柯曼玉：“马骝的船在附近，若是货被查到，只能让马骝顶上了，你帮我保他。”
何砚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柯曼玉撑着床沿直起身，后背的绷带被牵动，她皱了一下眉，但很快松开了，她的视线与程勉之的对上，“把我和程家合作方案传回澳岛，放出柯程联姻。”
何砚顿时望了过来，但他看的不是柯曼玉，而是程勉之。
程勉之与她对视的眼神有一刻亮光。“你要我——”
“你去给我把澳岛的鬼马稳住。”柯曼玉的眼底很静，“告诉他们，程家在我这边。”
“我扶你——”他伸出手。
柯曼玉抬手制止，也打断了他准备开口的话。
柯曼玉：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媒体发的那些照片？这不就是你想的结果？”
程勉之的嘴角动了动，没接话。
他没否认。他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戳破。
但这很柯曼玉，她从来都是这样，把人心都看得透透的，然后挑最疼的地方戳。
他在看了一眼何砚的方向，何砚在旁边，翻着手机，像没听见，又看了眼门外的方向，目光回到眼前。
只是因为程家吗？
一室安静，病房里的三个人，三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算盘。
程勉之的小心思，她不是不清楚，之所以说小心思，是真的，程勉之所做的把戏，对于她来讲，都太小儿科了。
没发生这些事，程家原本也在她的联姻计划里，她不介意陪他玩一玩。程勉之找来，她乐见，省得她费功夫让程家上门，还得了程家免费五年的劳动力。
港媒的报道她默许了，她没有立即应允程勉之的想法，让程勉之对她有愧比起交易更让她利益最大化，也是她擅长的。
同时，她也想磨一磨他这个人，这几年，这个人太不乖了，脏了的男人，她得晾一晾，把那些陋习改了。
只是此时，她不得已得把计划提前了。
算了，总归人是在了，至少，她和程勉之之间，她能得到的不止是版图的拓展。
环视了一下病房里的两个男人，豪门里，真心纯粹的感情太难得了，她不认为她是那个幸运儿。
她不否认，她是个俗人，也是个性情中人，无性婚姻，不是她想要的，但她要的，还要是全方面的绝对掌控，至于程勉之往后要是“不干净”，换了就是了。不听话的“狗”，她总有办法驯服。
想到这里，她看了一眼门外的江屹。
病房外，江屹接到信息：“佛像里面的东西没了，我要原件。”
他打字：“等海警打捞。”
对方：“那尊佛像底座里的东西你没扫描。”
是肯定句。
江屹：“佛像里面没有东西。”
对方：“佛像在你手里。”
依旧是肯定句，也是，毕竟那个情况下，他没有时间去验证里面有没有东西，他回得太急了。
江屹没有再回。他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。他知道容天会查到，但他不能承认。因为承认了，就等于承认他背叛了柯曼玉。
他站在病房门口，透过玻璃窗看着柯曼玉。她趴回在床上，程勉之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她。何砚坐在沙发上，翻着手机。
他想起她说过的话——“江屹，你经得起吗？”
他经不起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——
元旦假期结束的第一天，谢初棠的稿子见了天光。
标题是：《智能体应用中的数据跨境流动风险：以一起高校人脸数据泄露事件为例》。
她没有只给一家。岭南省级学术期刊、港岛理工大学数据法研究中心、谢氏在申市的财经新媒体，三线同时铺开。
报道里的核心案例是这样的：去年，谢氏AI为岭南三所高校提供了免费的智能体服务，作为“产学研合作”项目。学生用AI助手写论文、做数据分析，刷脸建模是基础功能。三个月前，其中一所高校的学生发现，自己在使用AI助手时上传的人脸数据，出现在了境外某数据交易平台。
数据真实不说话，报道里显示追查数据路径：内地高校服务器→谢氏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