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时昭澜正在蓉西，她需要亲自跟蓉西这边的负责人谈谈，股权变现的事宜。
事情是这样的，在她有了在京市立项的想法之后。她回了一趟老宅。
她到老宅的时候，时老穿着中山褂在院子里打太极。
时昭澜没急着进去，站在月亮门边看了一会儿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云手推出去，又收回来。小的时候，爷爷也是这样，但是教她下围棋的时候，第一课却不是像别人那样教她怎么吃子，而是教她怎么“看”。
在棋盘上，哪里是空着的，哪里是挤着的，那些子是该让的，哪样的子是该弃的。
她走过去，把专利文件和那份对赌协议往石桌上一放，在石凳上坐下来慢慢看爷爷打。
时老瞅见她来，神气没变也没有急着停下来，云手推出去，再收回来，眼神也不给石桌分一下。
“爷爷。”时昭澜出声。
“嗯。”时老缓缓下蹲，再收，再慢慢吐气。
时昭澜没在意，自顾自地说：“我在斯坦福的时候，申请了个专利。后来这个技术可以用于智能体应用，我把专利技术入股了一家蓉西的公司。”
时老换了个姿势，单鞭。胳膊伸出去，定住。
“说人话。”
“简单来讲就是，我搞了一套能读懂脑神经信号的技术，跟人家公司签了对赌协议，现在很值钱。”
时老收回手，缓缓起身站定，长长地吐一口气。
拿起石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，才低头给桌上的几页纸分了个眼神。
“又是专利，又是对赌。”他拿起来，翻得很快，像是不在意，不经心。“你以前搞观澜的时候，说顺手做的一点投资。这次呢？又是顺手？”
时昭澜摸了摸自己的耳垂，“这次大点。”
“大点？”他没有细看数字，而是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从小到大，没碰过家里的核心盘。”
他把文件放下，端起石桌上的紫砂壶，对着壶嘴啜了一口，“现在想起来搞钱，是外面有人欺负你了，还是你想护着沈家那小子？”
时昭澜伸出手，拿了个新茶杯，给自己倒了杯水。水是温的，她把水倒掉，给爷爷的紫砂壶里加了热水。
“爷爷，以前是您和爸爸护着我。现在我也想护着我的人。”
时老没接话。他把紫砂壶放回桌上，拿起太极剑，剑尖点地，慢悠悠地走了两步。
“再说了，时代变了。”时昭澜说，“数据就是新基建。观澜是数据安全，蓉西是智能体应用，我想成立一个新的资本，成为这两条线的交汇点。”
时老的剑尖在青砖地面上停住。
“成立新资本？你这是在跟爷爷说，你要另立门户？”
“不是另立门户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拿回主导权。”
时老手里的剑停住了。他转过身来，看着她。
“谁的？”
“我的。”
“那沈家那小子呢？”
“他有他的事。”时昭澜放下茶杯，“不过，我们所做的方向是一样的。”
时老把剑搁在石桌上，拿起那份对赌协议翻了两页。翻得很慢，像是真的在看。
“你这么做，外人看到的不是‘时昭澜做了一家公司’，而是‘时家下场了’。”
他看着她，目光很沉。
“时家凭什么陪你打这一仗？”
院子里的风从老槐树枝丫间穿过来，带着残雪的湿冷。
“凭我是时家的女儿。”时昭澜说，“时家早在场子上了。”
时老没接话。他拿起紫砂壶，喝了一口。
“又要收入亿点点了。”他突然说了一句，语气里听不出是揶揄还是认可。
时昭澜愣了一下，笑出了声。
“爷爷，您还打趣我。”
时老把紫砂壶搁下，拿起那几页文件又翻了翻。
时昭澜：“爷爷，十年了，我做关于智能体方向的投资。”
时老：“从这么早开始？”
时昭澜：“十年前，我遇到了舟渡，十六七岁的我，看似什么都有了，但唯独没有人生目标的，是他，给了我方向。”
时老看了她一眼，“合着你不是点兵点将，还瞒着我这老头搞爱情故事？”
十年前，那不是早恋？哼~臭小子，早早就惦记他孙女了。
时昭澜：“不是……”
时老：“我对你们年轻的爱情长跑不八卦，说重点。”
时昭澜：“我的这些投资，有的公司起了，有的没了。这家公司建立到现在……”
时老打断她：“起的有哪些？没的有哪些？”
时昭澜：“起来的是做智能体应用的，沉下去的是跟风做AI家电的。”
时老：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时昭澜：“技术更迭跟不上，就被淘汰了。””
时老：“不是因为资金不足？”
时昭澜：“也有一部分原因。”
时老：“那这家，现在什么光景？”
时昭澜：“这家做智能体应用，创始人是京北计算机系毕业的，技术底子强……”
时老：“京北……你上学的时候就留意了？”
时昭澜：“爷爷你太高看我了，只是当时的同学都是差不多方向，我留意了下校友动态。”
时老：“你这孩子，继续说吧……”
时昭澜：“他们缺了核心算法和应用场景，就是少了点东西，然后我把我的专利给了他们，技术入股。”
时老点点头，等着她继续说。
时昭澜：“我怕他们滥用我的技术，就签的对赌协议，现在这家公司在做上市准备。”
时老：“还真的是又亿点点。”
时昭澜笑笑。
时老：“需要时家站台，搞上市？”
时昭澜：“不是，我打算在蓉西IPO申报前，通过老股转让退出部分资金。”
“既然不是要我站台，那也不用跟我安利这个项目有多好。”他把文件放下，“自己准备好了就行。”
时昭澜没否认。
时老转了话题：“你数字安全局那边麻烦解决了？”
“还没，正准备用这个来压。”
“新闻的那件事呢？”
“不是我做的，我做的那些早除了痕迹，周牧哥那边在调查。”
时老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追问，只是端起开水壶给她的茶杯续了水。
“你太冲动，若是触了线，我也帮不了你。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
时老把水壶放回桌上，拿起太极剑往正房走。
“去吧。你爸那边，你自己去说。说通了，我不拦你。”
时昭澜站起来，把文件收好。走到月亮门时，时老在后面又说了一句。
“你二叔那边，岭南的人情，你要是还没还，就去打个招呼。”
爷爷在说她，梁局的人情要及时还上了。
她停住脚步，“爷爷不怕我滥用？”
“我还是那句话，”时老端着茶壶，慢悠悠地往正房走， “在外面，你就是时家的代表，但代表不是代表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但代表这两个字，是给你撑腰的，不是给你压人的。”
时昭澜出来的时候，时老没送她，只让阿姨递了件大衣。
她穿上大衣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残雪，风一吹，雪粒子落在她领口，凉得她缩了缩脖子。
她给时晏清打了电话。
“爸，我有份协议想您和正霖哥帮我过目一下。”
时晏清没问什么，只是让秘书安排好了时间。
下午，她和时正霖同时出现在华投总部的办公室。
从老宅古色古香的院子，到华投总部现代感十足的大楼，时昭澜有种割裂感。
时晏清坐在主位，时正霖坐在侧位翻着草案。
“架构没问题。”时正霖先开口，“但有两个点要确认。第一，诚华数字做‘战略合作伙伴’，是宣传还是实际业务？如果是实际业务，我们签一个‘数据安全技术联合实验室’的协议，你出技术，诚华出场景。”
时昭澜：“实际业务。”
时正霖点头，在文件上记了一笔。“第二，你的